中年自由完整後續

只要他給孩子的撫養費到位，我無話可說。

這天中午，我正在辦公室吃盒飯，電話響了。

是周仰勝的母親，我的前婆婆打來的。

聲音裡帶著哭腔：「芸蘅啊，你爸前天幹活時暈倒了，送到醫院，現在還沒醒呢，這可咋辦啊？我打仰勝的電話，他也不接。」

「你先別急，我再給他打一下，等會回給你。」

掛完電話，我撥通了周仰勝的號碼。

響了幾聲，他才接通：「喂？什麼事？」

「你剛才在幹什麼？你媽給你打電話也不接。」

「我剛開完會啊，我媽找我幹嗎？」

「你爸住院了，你給她回個電話問問情況。」

第二天，我才知道具體情況。

周仰勝的父親突發腦溢血，在醫院昏迷兩天還沒醒。

他不放心小地方的醫院，今天把人轉到了燕城的中心醫院。

晚上，我帶著瑤瑤去醫院探望的時候，人剛剛醒。

目前，他父親半邊身體是沒有知覺的，只有右手和右腳可以動。

醫生說，具體情況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周仰勝的母親本來在鎮上有個工作，他讓她把工作辭了，專心在醫院照顧他爸。

畢竟，專門請一個護工，工資要遠超他母親一個月掙的錢。

他母親一個人在醫院陪護，每天都睡不好，加上年紀也大了，短短几天就憔悴不少。

周仰勝有些心疼他母親，堅持要跟她輪流陪夜。

可是陪了兩晚上後，他因為開會時精力不佳，當著眾股東的面，連續幾次念錯文稿內容，被董事長點名批評。

散會後，周仰勝立馬去找領導道歉，解釋了自家的情況。

領導體諒他的難處，讓他暫時放下手上正在進行的項目，放他去休了年假。

周仰勝感激不盡。

他的父親又住院了半個多月，終於可以出院。

可是，老人家的身體已經徹底半邊偏癱了，自理都困難，需要人隨身照顧。

周仰勝不放心爸媽再回老家，就讓他們住進了他剛買的小房子裡。

他們走進房子的那一刻，看到住在裡面的林菲菲，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的事。

10

周仰勝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太荒唐，一直不敢跟他爸媽提離婚的事。

住院這段時間，我有空就會帶著瑤瑤去探望。

畢竟他們是瑤瑤的爺爺奶奶，一直也很疼愛她。

那天，直面真相後，坐在輪椅上的周父差點被氣暈過去。

他抖著手，指著周仰勝：「孽子，芸蘅那麼好的老婆你不要，找了這麼個小妖精，你糊塗啊！」

他母親也抹眼淚：「怪不得這段時間，芸蘅從來沒喊過我們爸媽，我還以為，你們鬧彆扭了，不曾想，你居然離婚了！」

在他爸媽的轟趕下，林菲菲哭著離開了。

周仰勝的爸媽還讓他來給我道歉。

可能是他這人的中年叛逆期到了，也可能是他確實愛林菲菲，他當然沒來找我道歉，甚至在他家樓下又租了一套房，跟林菲菲一起住了進去。

一個多月後，我下班回家時，在家門口看到等在那裡的周仰勝。

他居然一副委屈又埋怨的口氣：「你怎麼把大門密碼改了？」

「有事嗎？」我打開門。

他跟在我身後進了屋。

「之前離婚，我一分錢沒要，現在經濟上有些緊張，你給我拿個十萬先用著。」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走到冰箱前，他動作自然地打開門，拿了一罐蘇打水灌了一口，又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處坐下。

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十萬？」我不敢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不就是十萬塊錢嗎？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他晃著腦袋四處打量，「你把沙發換了？」

我雙手抱胸，好笑地看著他：「要不要提醒你，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可就算離婚，我們也還是家人啊，我們是瑤瑤的父母，以前我掙的錢也都給你了，你要跟我分這麼清楚嗎？」

「我沒有跟前夫共享經濟的想法。」

「你什麼意思？」他這才感覺到我的認真，頓時變了臉色，「你不願意給我錢？」

我點頭：「沒那個義務。」

他猛地站起身，氣得直喘氣：「行，那我向你借，可以了吧？」

我皺眉，表達自己的疑惑：「你每個月工資有六七萬，還有績效獎，房貸不到一萬，你爸住院有醫保，也沒有花太多，你不至於這麼缺錢呀？」

「菲菲——」周仰勝剛開口，又意識到不對，臉色有些尷尬，「之前惹她生氣，剛好又到了她生日，我就買了她想要的那個包哄她。」

「多少錢？」

「啊？」

「那個包。」

「八萬八。」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11

我都有些被氣笑了：「周仰勝，你又不是什麼富家子弟，怎麼對金錢就沒有一點觀念呢？」

「你現在的狀況，適合買八萬八的包嗎？」

「你直接告訴我，你借不借錢就行了。」

「不借！」我直截了當。

他氣急敗壞地往門口走：「很好，方芸蘅，我今天才真正認識你。原來，你的眼裡只有錢。過去那些年，算我錯看你了！」

他使氣般「砰」地關上了門。

他怒火衝天的模樣，讓我覺得很可笑。

似乎，我也是今天才意識到，周仰勝比我想像的更幼稚。

完全沒有一個四十歲中年男人該有的心智和擔當。

也難怪，他瞧不起我的眼裡只有錢。

到現在，他還沒有認識到錢的重要性。

這些也跟周仰勝的人生經歷有關。

他這些年，過得太順了。

周仰勝雖然出身小鎮，但也是距離燕城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小鎮，並不是偏遠的山村。

而且，他是家裡的獨子，從小被父母寵愛長大。

家裡的條件並不是很富裕，但父母也會在能力範圍內，盡力滿足他的需求。

再加上他腦子聰明，從小成績優秀，爸媽對他更是有求必應。

大學考上名校，他選擇了自己喜歡的計算機系。

大二時就因為研發的一款小程序，賣了一筆錢。

畢業後成功入職一家大廠，底薪都比同屆畢業生高出不少。

作為他女朋友的我，出生於燕城本地，小康家庭。

談戀愛時，我和他在經濟開銷上，都是有來有往。

他請我吃飯，我就請他看電影。

他送我禮物，我必回以同等價值的禮物。

一起出去旅行，我也堅持分開花錢，絕不占他的便宜。

畢業後，我入職一家律所，因為業務能力強，一路升職，如今做到合伙人的位置。

可以說，周仰勝從小到大，再到戀愛結婚生子，在經濟上從沒遇到過困難。

我們兩人工資都不算低，又都沒有什麼奢侈的愛好。

結婚這麼些年，除了買了三套房和兩輛車，幾乎沒有其他大的開銷。

我們雙方父母身體也都不錯，連感冒都很少有。

在離婚之前，周仰勝從沒吃過窮的苦。

從沒感受過經濟上的窘迫。

也因此，他沒有把錢看得太重要，更沒有什麼危機意識。

我們結婚後，他就很自覺每個月把工資轉給我，只給自己留一些零花錢。

有時候沒用完，他下個月就少留一點。

有時候提前用完了，他就問我要。

想買貴一些的東西，他也直接把連結發給我。

家裡的各種花銷和支出，他從來不過問。

每逢過年過節，給雙方父母的禮物和紅包，都是我一手操辦。

他的生活很純粹，只要把工作搞好，閒暇時玩玩遊戲，就夠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他還沒有真正體驗到成年人的世界。

有些不染塵世的天真。

所以，才能在離婚時那樣洒脫。

12

「中年危機」這個詞，存在是有其道理的。

我想，周仰勝很快就能迎來現實的痛擊。

以前，他爸媽身體健康，一切都還能維持風平浪靜。

現在，他的父親生病，長期需要服藥，這是一筆開銷。

而且，他爸媽現在都沒有收入了，需要他每個月定期給生活費。

瑤瑤每個月的撫養費，他也必須要支付。

此外，他的小女友對生活品質有要求，吃穿用度，一應都要大牌。

他每個月還有房貸要還。

現在還租了房子，每個月要支付房租。

這些都是現在壓在他肩膀上的擔子。

沒有人幫他分擔。

周仰勝肉眼可見地憔悴了。

他的臉色暗沉，黑眼圈嚴重，氣色變差，連身上的西裝都沒有以前那樣熨帖平整了。

整個人都顯得邋遢起來。

聽他以前的同事說，上次沒在我這裡借到錢，他去向兩個關係好的同事借了。

那兩人一人借了他五萬。

這才沒過多久，他又開口向人借錢。

之前的都沒還，人家當然不會那麼傻，都找藉口拒絕了。

他現在喜歡上了酗酒。

每天晚上下班後不回家，直接去酒吧泡著，喝得酩酊大醉再回去。

有一次直接坐在門口的地上睡著了。

為此，林菲菲多次跟他爭吵。

有時候在公司里，其他人都能聽到他們在辦公室吵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