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是我換著店鋪買的,沒想到瞞過了小的沒瞞過大的。
看來,此地的確不宜久留。
【那個,老闆……那個我奶奶生病了,我要回去一段時間。】
我耷拉著腦袋,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嚴重嗎?要不要我幫忙聯繫醫院?」陸川比我還緊張。
【不用了,老闆。我就是回去照顧她一段時間~】
對不起了,我那仙逝十年的奶奶。
不過,收拾墳頭上的草,怎麼不算一種照顧呢。
直接辭職肯定不好走,先離開再說。
到時候就說我奶的病反反覆復治不利索,不能再去了。
沒錯,就這麼干。
「那好,我把這個月的工資提前發給你,治病需要錢。」
「你什麼時候走?我送你去飛機場,地址給我,我幫你定機票。」
陸川拿出手機開始轉帳。
我苦笑,倒也不用這麼客氣。
【我坐火車,還需要去買點東西帶回去。老闆你日理萬機,不用管我。】
【只是小海那邊,你先別說,等我走了再說。】
唉,老實說這一年來,我跟陸海倒真是有了感情。
這麼可愛的孩子,又聰明又聽話,我有點捨不得。
「我知道,後面我會跟他解釋。」
陸川沉聲道。
「真的不用我送你嗎?」
陸川跟著我走到大門口,還不打算回去。
【真的不用老闆,這個手寫完你幫我拿給小海吧,替我謝謝他。】
這一年純靠寫字輸出,老娘好像快喪失語言功能了。
好在賺了一百多萬,贏麻了。
「是我們要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們感受到家的溫暖。」
「也謝謝你讓我的父母能了解到彼此的真心!」
陸川竟然有些哽咽。
我趕緊鑽進順風車,用力地朝他揮揮手。
可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他,我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濕噠噠的,一點也不得勁。
11
【小沐,到了嗎?】
坐在我爺的車斗里,陸川給我發來信息。
【到了老闆!多謝老闆掛心!】
火車開了 8 個小時,外加半個小時公交,1 個小時班車,半個小時三輪車。
十個小時,足以讓我想清楚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丫頭,今年怎麼回來這麼早啊?臘月還沒到呢。」
爺爺幫我把行李箱提進房間道。
「爺爺,我今年掙了不少錢,想早點回家陪陪你不好嗎?」
我拉著爺爺粗糙的大手撒嬌。
爺爺樂了,「當然好了,我以為你是有啥事回來這麼早。」
「我孫女有出息掙大錢了,還能回來過個早年。」
「那咱爺倆好好在家準備準備,把家裡搞敞亮點,等你爸媽回來啥也不用忙活直接過年。」
爺爺高興地從耳朵後面拿出一根煙抽。
那根煙都快斷了,渾身褶皺。
「爺爺,抽這個,抽好的。」
我從包里摸出來一條華子。
「這麼好的煙留著過年散煙的時候用吧,爺爺抽啥都一樣,別浪費了。」
「爺爺,我掙到錢了。明年不出去打工了,咱倆一起在老家養魚。」
我說著給爺爺點著煙,送到他嘴邊。
「好,那真好。我孫女有出息了!」
我是爺爺帶大的,父母帶著弟弟常年在外面打工,感情不深。
一直以來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攢夠錢不用背井離鄉,待在老家陪著爺爺。

他一天天變老,時間不等人。
【小沐,你奶奶怎麼樣?打算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訂機票。】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爸媽他們春節不回來。】
【小海他很想你,天天吵著要見你。】
【外面的包子確實沒你做的好吃!】
陸川每天晚上都給我發信息,還會發陸海的照片給我。
我拖了三天,終於下定決心。
【不好意思老闆,我不能回去幹活了。我奶奶的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身邊離不開人。】
【我要留下來照顧她,實在對不住,老闆。】
抱歉了我的大 boss,雖然我很想掙你的鈔票,但我不想承擔法律責任。
12
「丫頭,你手機響了。」
爺爺捏著我的手機跑過來。
「爺爺,等一下。我這條魚馬上就要上鉤了!」
我示意爺爺小聲點。
不到三秒,魚漂沉底大力迴旋。
「來了來了,大魚來了。」
我撈起魚竿,甩出一條一斤多重的鯽魚。
「爺爺,這條魚中午紅燒。」
「好好好!」
「我手機呢?」
「給!」
爺爺將手機遞過來的剎那,我傻了。
是陸川的電話。
更讓我無語的是,電話是接通的狀態,而且通話已經 1 分 23 秒。
估計是爺爺不小心按到了。
「喂,你好,請問你找誰?」我捏起嗓子。
那邊冷聲:「我找陳沐。」
「哦,陳沐啊,她喂豬去了。我是她二大娘~」
我聲音顫抖,後背冷汗直冒。
陸川應該不會懷疑什麼吧?
「哦,這樣啊。那我晚點再打吧,謝謝您,二大娘。」
「不……不客氣。」
掛掉電話,我的魚竿早已漂到池塘中央。
下午一點,陸川的電話又打過來。
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接通了。
「姐姐,你怎麼還不回來啊?我馬上就要放寒假了,你不是說放寒假帶我去釣魚嗎?」
「你還說等我期末拿到了獎狀,就請我吃燒烤喝奶茶。我這學期可努力了,老師都誇獎我了。」
「你不在哥哥又天天忙生意去了,晚飯又是我一個人吃,我都吃不下去。瘦了好多!」
「電視機也不能放蠟筆小新,它說我不是會員。」
「嗚嗚~姐姐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陸海在電話里哭的那叫一個慘,聽得我直皺眉。
「阿巴阿巴阿巴……」
我對著手機哇哇兩聲,低頭打字。
【姐姐要照顧奶奶,沒辦法回去陪你。等姐姐有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電視機會員是你哥哥的手機號,密碼六個 8,你讓你哥給你登錄一下,就能看蠟筆小新了。】
【一個人吃飯無聊的話,就給姐姐打視頻,姐姐看著你吃好不好啊?】
唉,想起陸海那孩子,我心裡一陣難過。
他才十歲,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確實好可憐。
「我不要,我要姐姐回來。」
「姐姐,你要是不回來,我就不去上學了。」
陸海還在鬧。
「別哭了,我來跟她說。」是陸川的聲音。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真的不能回來嗎?」
「不能!」
「要不把你奶奶也接來,我給她安排私人看護?」
「不行,我奶認生。」
帶我奶去?
帶牌位去嗎?
陸川半晌不吭聲,就在我準備掛掉的時候,他輕輕開了口:
「山若不向我走來,我便向山走去。風如果吹不到身邊,我就大膽去追風。時間很匆忙,別錯過了落日和夕陽。」
13
他這是啥意思,受刺激了?
「阿巴阿巴。」我掛掉電話。
當天晚上我做夢,夢見陸川拿著一米的大砍刀追殺我,還拿走了我所有的存款。
直接給我嚇醒了。
天快亮了才睡著,一覺睡到大中午。
下午我蹲在牆角,背靠著太陽嗑瓜子。
王嬸從菜園一路小跑到我家門口。
「小沐,你老公帶著你兒子來找你啦。」
「啥?」我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王嬸笑眯眯道:
「你這丫頭真是悶聲干大事,我就說快三十歲的人了,咋可能沒對象呢,原來孩子都這麼大了!」
「別說,你老公看起來還挺氣派,一看就是城裡人。」
我有點暈。
「王嬸,你從哪聽來的?誰這麼不要臉,敢敗壞我的名聲。」
我說著摩拳擦掌,打算大戰長舌婦。
「哪還要聽啊,人不就在那嘛。」王嬸往前一指。
順著她指的方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米開外,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朝我家走來。
大的扛著行李箱,小的背著個書包。
那樣子看起來和陸川、陸海兩兄弟一模一樣!
「小沐,你的臉怎麼白成這樣?」
王嬸看著我小臉煞白,很費解。
「額,那個,我忽然想起來我豬還沒有喂,先去喂豬了。」
我腳底抹油,提腳開溜。
「姐姐,是我啊姐姐。」
陸海的聲音在我身後迴蕩,我跑得更快了。
14
我開了飛行模式,蹲在後山玩消消樂。指望陸川他們找不見我人後,直接離開。
天色漸暗,我的腳也蹲麻了,該回家了。
「丫頭,你蹲這裡幹啥?」
爺爺來找我了,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他說是你領導,來家裡慰問你奶奶。你奶奶都死了十多年了,咋想起來慰問她?」
爺爺悄悄和我嘀咕。
「爺爺你先回去,我過會兒就回。」
我附在爺爺耳邊小聲道。
「哦哦,好好。」
爺爺一走,陸川就笑了。
「陳沐,能忍住一年不講話,你也算是個狠人。」
他咬牙切齒道。
「阿巴阿巴……」我兩隻手胡亂地比划著,打算來個死不承認。
陸川伸出他那兩隻修長的大手也開始比劃,「這才是手語!」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我繼續阿巴,只要我死不承認,陸川就拿我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