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那也是一個下雨的黃昏。

我坐在溫室里,看著雨水蜿蜒滑落玻璃穹頂。

忽然聽見腳步聲。

回頭,看見他獨自一人站在溫室門口,手裡沒有拿傘,肩頭微濕。

他望著外面連天的雨幕,眼神空茫,像是透過雨水,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側影,那微微怔忡的神情。

像極了土地廟檐下,那個不知道回家的笨蛋哥哥。

我心臟狠狠一揪。

幾乎要再次脫口而出那個稱呼。

但他很快察覺了我的視線,轉過頭來。

空茫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誰讓你在這裡的?」他語氣冷硬。

「管家說我可以來這裡。」

我站起來,有些無措。

他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溫室。

背影很快消失在迷濛的雨霧中。

我慢慢坐回去,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冰冰的。

一點也不暖和。

我不喜歡。

16

日子像浸了水的宣紙,一天天氤開。

莊園很大。

我像一抹安靜的影子,在溫室和藏書室之間活動。

謝岐還是很忙。

我們不常碰面。

只是我房間的窗台上,偶爾會多出點小東西。

一盆帶露水的茉莉,或者幾本嶄新的繪本。

那天午後,我在藏書室找書,在最裡面那排書架後,發現了一道暗門。

門沒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是個小房間,像個檔案室。

牆邊立著幾個灰色的鐵皮櫃。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

裡面沒有文件。

只有幾本很厚的黑色皮革相冊,和一些用絲帶紮起來的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集體照。

背景是座華麗又肅穆的歐式房子。

是這座莊園。

十幾個小孩子站成兩排,穿著一樣的白衣服,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們胸口都別著一個數字。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

比現在瘦,臉上沒戴眼鏡。

眼神空空的,像一潭死水。

他胸口別著「07」。

我的手有點抖,往後翻。

後面全是「07」的單人照。

在書房,在琴房,在畫室,在花園。

他有時看書,有時發獃,有時只是直直地看著鏡頭。

每張照片下面,都有手寫的字。

「07,聽話,安靜。」

「07,喜歡獨處。」

我的心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了。

我繼續翻。

照片里的「07」慢慢長大,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我當初撿到的阿野。

最後幾頁,不是照片了。

是些潦草的手寫記錄,字跡很亂。

「07 號是最完美的作品。」

「但他最近不太對。那雙眼睛後面,好像藏著東西。」

「他想逃跑?有趣。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又深又重,透著一股讓人發冷的愉悅:

「遊戲開始了,我親愛的 07 號。」

相冊從我手裡滑下去,「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我靠著冰冷的鐵皮櫃,渾身發冷,止不住地抖。

原來是這樣。

阿野是從這裡跑掉的嗎?

那他後來消失……

是被這個故意放他走的謝先生抓回來了嗎?

不然為什麼阿野會出現在這裡。

心口疼得厲害,像有鈍刀子慢慢割。

我的阿野哥哥,在這裡到底吃過多少苦?

就在這時,我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我猛地回頭。

謝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暗室門口。

他臉色白得像紙,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散開的相冊,盯著那些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胸口別著「07」,眼神死寂的小孩。

他看著那些標註,看到「遊戲開始了,我親愛的 07 號。」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一下子亂了。

「不……」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手伸出來,好像想抓住什麼。

可他的眼神忽然散了,沒了焦點。

「阿野哥哥?」

我慌了,想過去扶他。

他卻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整個人向後倒去。

「謝岐!」

我尖叫著撲過去,在他後腦撞地前,險險墊了一下。

他眼睛緊閉,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來人!快來人!叫醫生!」

我朝著門外嘶喊,聲音抖得不成調。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管家和傭人衝進來,看到地上的謝岐和散落的相冊,臉都變了。

家庭醫生很快趕到,做了緊急處理,打了針。

謝岐被抬回了臥室。

我像丟了魂一樣跟過去,守在床邊。

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也緊鎖的眉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不停地掉。

他手腕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一道很淡的舊疤。

我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看著,只覺得刺眼,心裡揪著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黑了。

謝岐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眼神起初是空的,過了幾秒,才慢慢聚攏。

他看到了我。

然後,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像冰封的湖面被砸開,猛地裂了,湧出劇烈的痛苦。

「安安?」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顫抖。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得更凶。

「是我。」我握住他冰涼的手,用力點頭,「阿野哥哥,是我。」

他的手指蜷起來,反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翻騰著驚濤駭浪,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痛。

「你都看到了。」他說。

「嗯。」我哽咽,「對不起,我不該亂動……」

他搖搖頭,打斷我:「也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透,房間裡只剩下一盞小燈昏黃的光。

「那個人……」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平直,像在講別人的事,「他有病。喜歡收集人,喜歡塑造人。給我們編號,我們,是他的所有物。」

我握緊他的手。

「他……」我喉嚨發緊,問題堵在胸口,問不出口,只是搖頭。

我緊緊擁抱住他。

「沒關係了,他已經死了。」

現在的莊園主人是阿野哥哥。

那那個人肯定已經死了!

一切都過去了!

「他死了。」謝岐接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嚇人,「回到這裡後,我用了三年,讓他完全相信我。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把他從他最喜歡看雨的玻璃露台上,推了下去。可他把我也拽了下去。」

他轉過來,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和他帶走我那天的雨一樣大。」

我屏住呼吸。

他抬起我們交握的手,看著我的眼睛。

「他死了,我撞到了腦子,失去了記憶。

我只記得一些碎片。雨,破廟,還有一個總說要帶我回家的人。

但我記不清她的臉,記不清她的名字,記不清具體的事了。

「那些記憶被鎖著,一碰就頭疼,像有針在扎。」

「直到梁薇出現。」他眼神冷下來,「她頂著那張臉,說著些似是而非的話,想接近我。我覺得熟悉,但更多的是煩,是厭惡。她的樣子,和我記憶碎片里的感覺,對不上。」

他看著我,眼底情緒複雜地翻湧。

「我讓人請梁薇過來,想弄明白這違和感是怎麼回事。她以為得罪了我,嚇壞了。」

「然後,你父親就急不可耐地把你送來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我們輕輕的呼吸聲。

「現在,」謝岐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看著我,目光深深,「你都知道了。」

他捂住我的眼睛,輕聲說。

「安安,我不是個好人。」

我用力搖頭:「不,不是的!你是阿野哥哥!是下雨天不會自己回家,需要我牽著的笨蛋哥哥,是會把烤紅薯最甜的部分掰給我,會用紅鵝卵石換我一塊錢的哥哥。」

眼淚又掉下來,砸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你不是 07,不是那些冰冷的東西。你是阿野,是我的家人。」

謝岐怔怔地看著我。

他猛地用力,把我拉進懷裡。

懷抱很緊,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無比珍重的力度。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髮,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滾燙的濕意。

「安安……」

「我找到你了。」

窗外,夜色深沉。

18

之前的錄取通知書我沒有收到,快遞員長久聯繫不上我,退回給了學校。

好在學校後來聯繫我,重新寄出。

我在這個熾熱的夏天,拿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謝岐正在書房看文件,接過去仔細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學校不錯。專業也適合你。」

「我九月要去報到。」我小聲說。

「嗯。」他把通知書還給我,「我會安排。」

「安排什麼?」

「住宿,交通,安全。」他頓了頓,「或者,你不想住學校的話,附近有公寓。」

我搖搖頭:「我想住學校。可以交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沒反對:「隨你。」

過了幾天,他遞給我一個新手機,裡面只存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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