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殷誠擠在帳篷里,面面相覷。
「不是說天氣會很好嗎?怎麼就下雨了?」
「鰲太線上氣候瞬息萬變,下雨很正常。」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躺下。
嘩嘩的雨聲,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聲響。
睡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手摸索間,忽然摸到了一片冰涼。
我瞬間清醒,連忙拿手電筒照射,大雨如注,水從帳篷縫隙流進來,打濕了一部分墊子。
我搖醒了殷誠:「快起來!水流進來了!」
殷誠睜開眼睛,起身驚訝地打量片刻,手足無措:「啊?怎麼會這樣?現在怎麼辦?」
他居然問我?!
服了!
我打量片刻,發現只有一處滲水口,便用毛巾放到那兒,讓毛巾引開水流。
這一招有用,但只能暫時阻攔,倘若雨越下越大,估計阻攔不了。
正在這時,大概我們走動和手電筒的光驚動了其他人。
隔壁蘇娜喊道:「怎麼了?」
殷誠說:「帳篷漏水了。」
蘇娜道:「那你過來吧,我的帳篷是乾的。」
殷誠猶豫片刻,對我道:「昭南,我這邊還是乾的,你睡我這邊,我去和蘇娜擠一擠。」
說完,不給我反應,他便冒雨鑽出去了。
這一瞬間,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我也沒法想太多。
雨水嘩嘩,我緊張地坐在一邊,害怕水繼續往裡面流,心中祈禱老天爺別再下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果然小了下來。
我疲憊地躺在墊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4
第二天我被殷誠喊醒,天光大亮,遠處晨曦破開雲層。
「快看日出!」
他興奮地喊道。
我腦袋木木地走出去,一眼看到了漸漸升起的太陽。
胸口的濁氣被滌盪一空,眼眶發熱,竟有流淚的衝動。
殷誠眼神興奮:「昭南,不虛此行吧。」
我下意識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說:「我不想繼續走了,我要下山。」
殷誠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的蘇娜翻了個白眼:「太掃興了吧!以後不要帶這麼弱的女人!」
說著便轉身走到一邊,仿佛我會打擾她欣賞日出的雅興。
殷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近乎咬牙切齒地道:「林昭南,你不要每次在我高興的時候掃興,行嗎?」
我望著他的臉。
如果是以往,我會察言觀色,順從他的意思,絕不會掃他的興。
可經過一晚,我累了。
我說:「殷誠,我們分手吧。」
殷誠愣住,片刻後:「林昭南,你神經病!」
他拒絕分手。
我沒看他,正式向眾人提出要下山,但其他人都不願意,我的提議很不合時宜。
海哥說:「昨晚下大雨,路很滑,萬一河裡積水過不了就麻煩了。你一個人走很危險,如果迷路必死無疑,還不如繼續跟著我們走。只要我們速度穿過既定路線,就沒問題。」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踏上這條鰲太線,就是和殷誠走進婚姻。
沒上山前,還能回頭。
一旦上了山,即便發現此人不靠譜,也只能被迫與他同行,忍受他帶來的危險和噁心。
太陽漸漸升起,我深吸一口氣:「好吧。」
實在沒有經驗,我只好留下來,被迫同行。
吃過早餐,我們繼續前進。
天空是洗過般的湛藍,昨夜大雨的泥濘全留在了路上。
一腳下去,能帶起沉重的泥坨。
沒有經常鍛鍊的人,一旦劇烈爬山,第二天醒來會腰酸背痛。
我一邊走路一邊用登山杖敲打大腿肌肉,緩解乳酸帶來的酸痛感。
背上重達 20 斤的背囊,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們來到了盆景園。
盆景園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片區域生長著許多低矮的灌木,從高處俯瞰,就像一個個天然的盆景。
進入盆景園沒多久,天空突然起了大霧,能見度不到兩米。
狂風放肆地吹,嗚嗚作響。
在進入鰲太線以前,我從未想過,狂風和濃霧會同時存在!
按理說,狂風會吹散濃霧。
可抵達盆景園這塊地,四周全是灰濛濛的濃霧,劇烈的風卻又時不時地,從霧裡吹過來。
向上的斜坡、風的阻力,沉重的背包,酸痛的身體……
我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稀里糊塗地來到這個鬼地方。
我為什麼要討好型人格,怕得罪人?
當初在山腳就該說出真實想法,堅持不上山。
海哥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聲音嚴肅:「天氣變得快,後面可能還有雨雪。我們必須提速。現在,減重!」
風太大,他的聲音被扯得稀碎。
即便間隔只有幾米,他也必須用嘶吼的方式交談。

不用他提醒,我這個小白都能明顯感覺到氣溫直線下滑。
如果稍微停留歇息,身體很快變冷。
可是,要減重?
眾人都是一愣。
海哥將我們聚集起來,大家頭靠在一起說話,風實在太大了,不然聽不清。
「聽我說,減重很有必要。這次的天氣太反常,我們預計這幾日都是晴天,才會決定速穿,現在大機率有暴風雪來臨,如果運氣不好,遇到極端暴雪,咱們會非常危險。只有加快速度穿越,才會安全。」
「而且你們準備的都是秋季的物品,如果真遇到極端天氣,根本扛不住。還不如丟下輜重,趕緊速穿。」
其他人緊張起來。
我說:「既然危險,那回去不就行了?」
蘇娜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回去?我們準備那麼久,好不容易上來,就因為天氣不好下撤?鰲太線上氣候無常是常識,就為這點兒事離開?再說之前下雨,下山也很麻煩。」
殷誠罵我:「不懂就閉嘴!」
我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5
海哥卸下背包,率先掏出一件備用衣服,毫不猶豫地扔在路邊。
「除了必備的求生裝備和少量高熱量食物,其他多餘的,全扔了。」
瑞哥二話不說,也跟著丟棄了部分東西:「聽海哥的,這鬼地方,多一斤都是累贅。」
蘇娜喘了口氣:「行,我快背不動了。」
她拉開背包,將替換的保暖衣褲、充電寶、一小瓶護膚品,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扔地上。她的包瞬間空蕩蕩的。
殷誠也放下背包,將裡面一些多餘的東西扔下,又催促我:「林昭南,快點兒啊,別耽誤時間。」
「我不同意。」我抿唇說,「昨晚下雨變得好冷,萬一起暴風雪怎麼辦?」
我的話讓兩個領隊瞬間沉下臉。
殷誠窺見兩人臉色,立馬朝我吼道:「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你懂什麼?海哥和瑞哥是專業領隊!」
蘇娜擰眉:「就不該帶這個累贅來!」
殷誠連忙向領隊道歉,又向我催促:「快點兒,別耽誤時間!」
我緊緊拉著背包帶子,不願意放棄。
直覺上,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寒風刮到臉上,像冰一樣冷。
幾雙眼睛冷冷盯著我,視線比風還要冰。
「好了,減重是為了速度,只要速度能跟上不就行了?」李木子開口打圓場,「我們不丟物資,也絕不耽誤行程。」
陳鋒沒說話。
海哥皺了皺眉,擺擺手:「行,隨便你們,但跟不上別怨我。」
他率先背著包,繼續向上攀登,速度果然比之前更快。
我狠狠鬆了口氣,低聲向李木子道謝。
她拍拍我的肩膀,和陳鋒往前走了。
現在的情況,多說一個字都算浪費體力。
我們集體加快速度往前走。
殷誠有點意外地回頭:「你居然能跟上?」
我沒回答。
老家就在山裡,從小就要翻山越嶺,負重穿越已經成為本能。
這輩子,我已經爬夠了山,所以不喜歡戶外運動。
殷誠又拉下臉:「不想死的話,以後這種事要聽領隊的,我真後悔帶你來了。」
說完他便上前追上蘇娜。
我抿抿唇,在心裡說:我也後悔跟你來了。
海哥的身影在前方越來越遠,瑞哥緊跟其後。
他們的確是高手,速度非常快,很快將我們剩下的人甩下。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像火一樣燒。
稀薄的空氣,讓本就艱難的徒步雪上加霜。
走了好久好久,眼前陣陣發黑。
我已經掉到了隊伍末尾,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喘息聲。
荒野漫漫,身體極其難受。
一瞬間,我開始想像自己掉隊後孤獨死掉的場景。
恐懼湧上來,我實在撐不住了,咬牙打開背包。
手指掠過保溫毯、急救包、頭燈、食品和水。
我抬頭,他們的背影已經影影綽綽。
心下一急,我抽出乾糧、燃氣瓶、一塊備用電池,以及其他目前不重要的東西,扔在路邊石頭上。
準備的羽絨服,我糾結片刻,抽出裡面的內膽塞進包,其他的扔在路邊。
扔掉一半東西,背包瞬間輕了很多。
我的速度加快,在前方碰到李木子夫婦。
他們似乎也撐不住了,將一部分東西放在路邊。
李木子無奈嘆氣:「但願沒有其他人需要用到它們。」
穿過盆景園,我們繼續前行。
氣溫繼續下降,手指開始變得僵硬。
我們剛剛抵達水窩子營地,一處相對背風的窪地,準備歇息一下。
「不能停!」海哥臉色鐵青,「氣溫下降太快了,在這裡紮營就是等死!必須趕到 2800 營地,那裡有石屋!」
李木子喘息著問:「海哥,大家體力到極限了,能不能……」
「極限?」海哥厲聲打斷,「想活命就別提極限!收拾東西,立刻走!瑞哥,你斷後,看好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