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經年,他也終於不再避諱談及過去。
只是在採訪的最後,他總會提及一句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謎語」:
「一切都過去了,我們要向前看不是嗎?總之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一個人,感謝她的出現,感謝她的低血糖。」
徐梔子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吵著鬧著要加工資。
我甩過去一張飛去三亞的機酒後,終於讓她安靜了幾天。
第二天到工作室,一進去就看見她貼在工位上的「power」和去三亞的休假倒計時。
不禁有點好笑:
「這麼好收買啊徐梔子,那今天再獎勵你一份豪華麻辣燙。」
徐梔子「耶」一聲拿起手機,嘴裡嘟囔著要跟她的好姐妹們炫耀這個好消息。
劃拉幾下手機螢幕,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她抬頭看了看我。
低頭劃拉了幾下,又抬頭看了看我。
「有屁就放。」
有些猶豫地咽了咽唾沫,她小心翼翼開口:
「沈景文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聽說他昨晚在醫院趁醫生不注意,又偷偷自殺了……他當時在英國回來的路上鬧出了交通事故,劫後餘生後余妍嚇得再也不敢纏著他,不敢跟他要名分了,上個月隨便找了個人訂婚了來著……」
其實剛剛從她的反應里,我就猜到了大概。
但這個名字,已經激不起我內心的絲毫漣漪。
回國沒多久,我就找了律師替我登門,談妥了公司分割股權的事情。
受任律師有些驚訝,再三確認:
「宋小姐,這事不小,您確定不跟沈先生當面敲定一下嗎?」
我剛準備說話,就被蹲在一旁的周子漆喂來了一口飯。
他假裝不經意冷哼一聲,滿臉寫著「你看著辦」。
我「撲哧」笑出聲,對著律師連連擺手:
「不了,合同我看過了,沒問題。更何況,我不想見他。」
身旁的周子漆依舊目光炯炯。
我偏過臉,真誠點頭:
「實話。」
他這才放過我。
喂好最後一口飯,心情尚好地哼著歌去洗碗。
其實那天,我還是去了。
站在病房外,聽見裡面傳來男人從床上摔落在地的聲。
伴隨著激動不已的語氣:
「你能聯繫上桑榆,對嗎?那你,你能不能幫我告訴她,我一直在這裡等她,只要她願意原諒我,只要她願意原諒我……」
律師嘆氣:
「沈先生,我今天來找您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您先看看合同,有關股權分割的事宜,宋女士那邊還在等待回復。」
沈景文卻像聽不進去一般,失聲哀求。
「我同意,我都同意,桑榆要什麼,我都願意給她,我只求你,求你讓我跟她說說話……」
幾分鐘後,收到了律師的消息:
——宋女士,合同已簽署完畢。
毫不猶豫。
我抬腳離開。
耳邊突然爆發男人痛苦的哭嚎聲。
但我步伐不停,平靜地將一切拋之身後,越來越遠,再也沒有回頭。
公司的股份我拿走了一半。
這都是我應得的,其他的,我也一分都不會多拿。
但當年沈景文出軌事件被爆出後,公司股票大跌,本就大不如前。
現在又聽說我徹底與他分割,股票趨勢更是大跌。
「我前幾天刷到沈景文已經窮到開始變賣家產了,他現在過得這麼慘,你不會……」
不久後的某天,周子漆本在廚房裡忙活。
突然想到什麼,舉著鍋鏟就衝到我面前:
「宋桑榆,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心疼你前夫,你要是敢心疼他,我就……我就……心疼我自己。」
我埋頭畫圖,沒搭理他。
這人就委屈巴巴,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回答。
「……」
面無表情抬頭,想裝作一副冷漠的模樣。
但在看到他微紅的眼眶那一刻,還是愣了愣,沒忍住,咧嘴笑出了聲:
「再說這種傻話,我就扣你零花錢。」
周子漆小心翼翼地反覆確認我的神色。
直到確定我沒有其他情緒,才鬆了口。
拍拍胸脯,像是安慰自己安心好了。
然後樂呵轉身,又舉著鍋鏟,哼著歌晃回廚房繼續忙活。
嘴裡不停念叨著:
「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吶,就得先抓住女人的胃……」
「宋桑榆你這個壞蛋,你以後要是敢欺負我,我就把西紅柿炒蛋做成鹹的。」
他一頓,惡狠狠的:
「沒開玩笑!」
……
從回憶中抽離。
我壓下嘴角的笑意。
蹙眉迎回徐梔子略帶焦灼的目光,故作生氣道:
「好端端的,又提這些晦氣東西。罰你今天的麻辣燙不許加牛肉丸,還有你最愛的凍豆腐也不許加。」
於是徐梔子又哀嚎一聲,丟下手機,倒在了一旁。
「魔鬼啊!」
窗外天氣正好,看樣子,今天又是個艷陽天。
周子漆打來電話,可憐巴巴的語氣:
「寶寶,你已經一個星期沒來見我了,你不想我嗎?」
我「呵呵」笑道:
「誰會喜歡一個臭廚子。」
周子漆大哭:
「你撒謊,明明上次你還說人家香香軟軟的,和其他廚子不一樣!」
哎呀。
換了只手拿手機,我提包推開了車門。
「出來,我到了。」
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抬眼,只好看見有抹熟悉的身影衝出店門,小狗般殷切,身後好像有尾巴在搖。
電話那頭,夾雜著呼呼的風聲。
他興高采烈道:
「我早就猜到了!」
「我早就洗香香等你來找我了,主人,請盡情蹂躪我吧!」
番外
我叫周悅宋。
爸媽恩愛應該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但是……也不能不管我呀喂!
在第 n 次假期被放鴿子之後,我決定和媽媽絕交。
「媽媽,今天我不去遊樂園了,你和爸爸去吧。」
媽媽坐在梳妝鏡前,選了只最艷的顏色往唇上抹著,波瀾不驚答道:
「本來也沒打算帶你去。」
哇塞!
氣得我掏出手機,當場就把「親愛的媽咪」備註改成了「戀愛腦宋桑榆」。
可兩分鐘後,又被「戀愛腦宋桑榆」的轉帳消息給輕易哄好:
——你爸爸最近忙,好不容易騰出時間跟媽媽約會,你就別打擾我們二人世界了哈。
——去找你的小閨蜜玩,聊點你們的少女心事,罵罵你們討厭的人,沒什麼事別給我發消息哈。
......哦。
心有靈犀一般,剛切出聊天框,就接到了方筱筱的電話:
「喂,周悅宋,不得了了!」
電話那頭,她的語氣聽起來無比著急:
「我今天來商場陪我媽買衣服,你猜我在電影院門口看見了誰?」
心裡咯噔一下。
「我看見了蘇巷和隔壁班那個張欣怡一起從電影院出來。」
......嗯?
來不及多想,我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躍起,按照方筱筱發來的地方奪門而出。
「我看見他們出來,就趕緊找了個藉口開溜,一路跟到這……怎麼樣,講義氣吧?」
我坐在餐廳里,看著面前一大桌食物,扯了扯嘴角:
「我看你明明是餓了吧。」
方筱筱「嘿嘿」一聲:
「寶貝,還是這麼聰明。」
我沒空跟他閒扯。
隨手捏起一根薯條放在嘴邊,番茄醬都忘了沾,抬眼小心翼翼又專心致志地望向不遠處。
果然如方筱筱所說,蘇巷背對著我,不知道說了什麼,把對面的女生逗得喜笑顏開。
可是他昨天不是說,今天要去補習班嗎……怎麼還有時間陪其他女生出來看電影?
蘇巷大我們一屆,成績一騎絕塵,人又長得個高腿長,是學校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
我們相識於高一的話劇社初試。
他坐在課桌前,手裡漫不經心轉著一支筆,察覺到我的緊張,溫和笑笑,輕聲安慰道:
「學妹不用緊張,你長得這麼漂亮,就算演得不好也會讓人覺得只是發揮失常。」
年少時總愛把特別的誇獎當作別意的偏愛。
那時的我表演完,縮回人群中,偷偷瞟了好幾眼蘇巷的眉眼。
為什麼……他要誇我漂亮?
但學業繁重,我又年紀尚小,始終不敢深想。
直到前段時間,蘇巷突然找到我,他約我放學後排練話劇,想讓我當跨年晚會節目的女主角。
「小周學妹,我快要畢業了,想來想去,話劇社社長的職務,還是交給你最合適。」
試穿表演服飾時,頭髮不慎被拉鏈卡住。
他絲毫不避嫌地上前替我整理,氣息輕輕地掃在脖頸,我的臉不受控制地紅到了耳根。
「為什麼?」
我聽見自己小心翼翼出聲詢問。
片刻的沉默後,他笑著,如同面試那天,輕飄飄誇獎道:
「因為你漂亮。」
可是如今看來,漂亮的女孩有許多,他的目光,或許只是不經意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我卻自信斐然,誤解成了另外一番樣子。
想到這,就連嘴邊這根薯條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你咋不沾番茄醬?」
方筱筱倒是萬事不入腦,吃得飽飽,吃得好好。
我冷笑:
「我最討厭吃番茄醬了,你為什麼要點番茄醬?你為什麼要問我吃不吃番茄醬?你為什麼要讓番茄醬出現在我面前?你是不是故意想惹我生氣吃不下東西,然後霸占一整份薯條?」
方筱筱顯然已習以為常,頭都不抬。
「神經病。」
那天回家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