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大學生一聽嚴老闆又是冤枉小孩,又是涉嫌猥褻兒童,正義感十足,不僅在店鋪外面方放,還跑進店裡放。
嚴老闆氣得不行,又不敢報警,怕扯上猥褻兒童的事,他有嘴也說不清。
原本,小軍每天由鐘點工阿姨接回家,
但這件事後,我重新拉了一個群,把小軍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拉了進來,
他們了解事情經過後,紛紛自告奮勇接送小軍。
我給他們排了班,每天兩個人,但到了接送的時候都會莫名多出來幾個,最多一次去了十個人接小軍放學。
那段時間,小軍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同學玩猜一猜:「你們說今天會有幾個人來接我放學?」
而且那些家人和我不一樣,作為小軍的媽媽,我始終要保持理智,
但他們,心疼小軍年幼喪父,心疼我孤兒寡母,每天上學放學都會去愛童文具店門口罵一輪。
饒是嚴老闆那潑辣的老母親也架不住這陣勢,被懟得不敢輕易到文具店幫忙,
最讓我感動的是,沒有一個家人勸我息事寧人,
這次就連我那最愛和稀泥的媽媽也力挺小軍:「小軍爸爸沒了,又不全家人都死了,我一定要那嚴老闆給個說法!」
網友們的聲音哪有家人的愛持久。
嚴老闆依然每天直播到十二點,但觀眾從最初的幾千人減少到個位數。
沒過兩天,法院的傳票到了。
小軍的照片被悄悄撤下,嚴老闆的老婆加了我的微信:
【小軍媽媽,這事是我老公不對,我已經說了他。你家人和那些大學生老是來店門口鬧,實在有點影響生意,你能不能跟他們說說。】
我拒絕:【可以,讓你老公錄一個道歉視頻,向網友澄清我兒子沒偷東西,是他冤枉我兒子。】
對面半個小時才回消息,看起來是嚴老闆發的:
【方曉清,我不可能跟冤枉我的人道歉。】
原來他是在氣我冤枉了他,
可他似乎忘了,明明是他先冤枉了小軍。
於是我回:
【嚴老闆,你可以在網絡上冤枉小軍是小偷,我也可以在網絡上指責你猥褻兒童,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嗎?因為網絡的力量太強大,我怕你和你的家庭承受不起。】
【不要把我的善良當作軟弱。】
【如果今晚,我還沒看見道歉視頻,那你後果自負。】
對方這次回得很快:【小軍媽媽,你先別衝動,我再勸勸我老公。】
我關掉螢幕,
被欺負後默默忍氣吞聲,常常換來的就是對方得寸進尺,
一旦硬氣反擊,對方瞬間就沒了囂張氣焰,
很多人就是欺軟怕硬,專挑老實的人下手。
我也是吃過好多次虧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不想小軍當老實人,我寧願他的善良帶著刺。
那天晚上,我沒等到嚴老闆的道歉視頻,卻接到了一通電話,
《海城幫幫忙》節目組聯繫我,說嚴老闆的老婆希望他們來調解我和嚴老闆的糾紛:「小軍媽媽,這期節目我們會去靈秀山拍,吃住行全部由節目組負責。」
9
我同意了,

靈秀山是小軍爸爸生前工作的地方,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
調解開始前,節目組安排我們兩家人入住一間四星級酒店,
在領房卡時,我看到了嚴老闆夫妻的小兒子嚴浩,嚴浩今年 9 歲,三年級。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入住酒店,他很興奮,在大堂里跑來跑去,不小心撞倒了桌子上的一個花瓶。
100 的花瓶,嚴老闆討價還價,最後賠了 50。
付完錢,嚴老闆當眾將嚴浩打了一頓,嚴浩越哭他打得越凶,最後還是節目組的人勸停的。
小軍看到嚴浩一直在抽泣,仰起頭問我:「媽媽,我帶了巧克力,能給哥哥一塊嗎?」
我點點頭,兩個孩子,因為一塊巧克力成為好朋友。
下午的調解中,嚴老闆夫妻主動向我道歉,
先開口的是嚴老闆:
「小軍媽媽,這些天我也反省過了,確實是自己冤枉了孩子,之後又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希望你能原諒我。」
嚴老闆的老婆補充道:
「我們文具店店小利微,那幾天恰好有丟失東西的情況,所以那天我老公就衝動了,但我們現在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我們寫了一封道歉信,打算張貼在店鋪門口鄭重向你和小軍道歉。」
我看了道歉信,從信里感覺到二人態度真誠,決定給他們一個改正的機會:「如果你們之後還是有冤枉小朋友的行為,我會繼續追責。」
之後的聊天中,我才知道嚴老闆的父親剛剛查出癌症,他每天直播,到半夜十二點才關店,是想多賺點錢。
我雖然同情卻不敢苟同:「賺錢沒問題,但應該走正途,你們也有孩子,你們願意自己孩子被別人這麼對待嗎。」
嚴老闆沒反駁,家裡的重壓,再加上這場博弈,他已然身心疲憊,現在只想儘快解決這件事。
但第二天退房時,意想不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10
查房的前台說嚴老闆房間的沙發被故意損壞,要求賠償 500 元。
我們趕到房間一看,
沙發上的真皮坐墊被戳出了一個個小洞,地上有一支鉛筆。
值班經理問嚴浩:「小朋友,這些洞是你拿鉛筆戳的嗎?」
嚴浩搖頭說不是
值班經理又問:「那鉛筆本來放在床頭櫃的,怎麼會在地上。」
嚴浩扁了扁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拿了鉛筆,但我沒有戳沙發!」
值班經理仿佛找到了證據,語氣高了三分:「我就說肯定是你淘氣拿了鉛筆,最近這幾天這間房只有你們一家帶孩子的客人入住,不是睨弄壞的是誰弄壞的?」
嚴浩急得直掉淚:「我沒有弄壞沙發!」
「小朋友,你不可以撒謊哦,我們保潔阿姨每天都會檢查客服物品,昨天沙發還是好的。」
嚴老闆聽值班經理這麼說,覺得肯定是兒子調皮,賠了 500,
嚴浩還想說什麼,嚴老闆的妻子當眾打了嚴浩腦袋一下:「叫你別亂動房間的東西你就是不聽,五百夠給你爺爺買好多藥了,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我有些看不過去,
考慮到自己與嚴老闆有矛盾,終究沒開口勸,帶著小軍前往停車場準備返程,
突然,小軍拽了拽我的袖子:「媽媽,嚴浩哥哥不見了。」
嚴老闆夫妻這才發現,走在最後面的嚴浩沒跟來停車場,連忙到處找孩子。
最終,在五樓的平台上,他們看到了坐在護欄上的嚴浩。
「浩浩,你這是幹嘛!那裡危險,快到媽媽這裡來!」
「媽媽,我沒戳沙發,我真的沒有。」
嚴浩淚流滿面,
他想用死亡證明自己的清白,
嚴老闆和妻子嚇得連站都站不穩,節目組趕緊請調解員來勸嚴浩,
我撥出報警電話,叮囑調解員:「附近有個消防站,但消防過來要十分鐘,請務必拖延十分鐘。」
調解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見到這場景也有些發懵,他無法理解孩子因為被冤枉就要跳樓的想法,試圖用玩具轉移嚴浩的注意力,
但此刻嚴浩心裡只有戳沙發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弄壞的沙發,我拿著鉛筆玩了一下,我沒有破壞沙發!」
嚴老闆夫妻慌了神:「浩浩,爸爸媽媽知道不是你,你快點下來!」
「不,你們根本不相信我,你們賠了錢,你們回家後還要打我!」
嚴浩眼淚流得更急:「我是調皮搗蛋,但我沒有戳沙發,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嚴浩越來越激動,
他緩緩站了起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11
我腦子裡閃過老公生前的畫面,
一時間顧不上思考,叫住嚴浩:「嚴浩,哪怕你跳樓死了他們也依然會說是沙發是你戳破的,因為死亡並不能證明什麼,只會掩蓋真相,不如你把經過仔細說一說,我和小軍來幫你找到真相。」
嚴浩怔了怔:「阿姨,你和小軍相信我?」
小軍點頭:「嚴浩哥哥,我前幾天才被你爸爸冤枉過,我知道怎麼找回清白!」
嚴浩垂下眼,身子一抽一抽:「我爸就是這種人,他根本不會相信我。」
「嚴浩,你聽過一句話嗎?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的東西,你不要剖開自己的肚子以證清白,你應該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讓他在你的肚子裡,看看清楚。」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緩緩朝嚴浩伸出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該站在天台的不是你。」
小軍也喊道:「嚴浩哥哥,你下來吧,我們一起去找真相。」
嚴浩赫然抬起頭,看了看嚴老闆夫妻,
嚴老闆夫妻趕緊配合著接話:「浩浩,你跟小軍和方阿姨去找真相,爸爸媽媽就在後面跟著你,如果真是爸爸媽媽錯了,爸爸媽媽一定向你道歉。」
得到父母的承諾,嚴浩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他把手放進我手心,我一把將他拉到安全地帶。
嚴老闆夫妻雙雙抱著兒子,哭成一團。
嚴浩探出頭看向我:「阿姨,我們什麼時候去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