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我搬到物資庫的第二天,葉琴就以隊長的名義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
她站在以前我站的位置,意氣風發,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她先是假惺惺地感謝了我的「讓賢」,然後宣布了一系列「新政」。
「以後,我們避難所要講究人道主義精神!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動不動就懲罰!」葉琴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正義感。
「收集物資的隊伍,見到倖存者,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必須帶回來!我們不能像某些冷血的人一樣,見死不救!」
底下響起一片附和聲,尤其是以張宇為首的幾個葉琴的忠實擁躉,鼓掌鼓得最起勁。
我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冷眼旁觀。葉琴的「新政」無異於自殺。
末日之下,資源有限,同情心泛濫只會加速滅亡。
更何況,她根本分辨不出帶回來的是人還是潛在的炸彈。
「另外,」葉琴話鋒一轉,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為了公平起見,以後所有人的物資配額統一!不再區分貢獻大小!包括前隊長白妍溪,也要參與外出收集物資的任務!」
人群一陣騷動,有些人臉上露出不滿,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興奮。
他們樂於見到我這個「鐵面閻羅」被拉下神壇,和他們同甘共苦。

我心中冷笑,葉琴這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出去送死,順便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徹底瓦解我可能殘存的威信。
散會後,葉琴特意走到我面前,假惺惺地說:
「表姐,你可別怪我,這都是為了公平。你以前總說規矩很重要,現在你也得遵守規矩,對吧?」
我看著她,淡淡地說:「當然,隊長。」
葉琴被我這聲隊長叫得通體舒泰,臉上的笑容更盛。
「那就好。明天你跟張宇他們那一隊出去,負責東區的搜索。」
東區是上次損失慘重的地方,喪屍密集度很高。
葉琴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
「好。」
回到物資庫,我開始默默檢查自己的裝備。
一把磨得鋒利的砍刀,幾根自製的尖銳鐵刺,還有一小瓶珍藏的酒精。
我知道,指望張宇他們在危險時刻救我是不可能的,我只能靠自己。
晚上,我借著檢查物資的名義,將庫房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摸索了一遍。
這裡原本是一個地下停車場改建的倉庫,結構堅固,但並非毫無漏洞。
我記得施工圖紙上標註過一個很少使用的通風管道,通向地面一個廢棄的崗亭。
或許,這裡可以成為我最後的逃生通道。
我悄悄挪開幾個沉重的箱子,在牆壁角落果然找到了那個被鐵絲網封住的通風口。
鐵絲網已經銹跡斑斑,我用力掰開一個缺口,裡面黑黢黢的,但空氣是流通的。
我默默記下位置,將箱子恢復原狀。
5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張宇的小隊出發了。
算上我一共六個人,除了張宇,其他幾個都是平時跟葉琴走得近、對我不滿的年輕人。
張宇開車,故意把車開得顛簸不堪,試圖讓我難受。
我緊緊抓住扶手,面無表情,即便我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地難受了。
「喲,前隊長,以前不是只會坐在家裡發號施令嗎?怎麼,出來知道外面的危險了?」
張宇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沒理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破敗的街道。
殘垣斷壁,廢棄的車輛,乾涸的血跡……以及偶爾蹣跚而過的身影。
到了東區,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街道上遊蕩的喪屍數量明顯增多,而且看起來更加狂躁。
「下車!動作快點!」
張宇命令道,自己卻躲在車裡,只把車窗降下一條縫。
「我們去那邊的超市,你,」他指著我,「負責警戒和斷後!」
斷後,意味著最危險,最容易腹背受敵。
我沒說什麼,握緊砍刀下了車。
其他人也迅速下車,但他們有意無意地把我孤立在最後。
搜索過程並不順利。
超市裡貨架倒塌,一片狼藉,有用的物資所剩無幾。
而且,裡面光線昏暗,隱藏著不小的危險。
就在我們收集到幾袋過期餅乾和幾瓶水,準備撤離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黃毛青年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空易拉罐,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吼——!」
霎時間,從超市深處的倉庫里,湧出了十幾隻喪屍,嘶吼著朝我們撲來!
「快跑!」張宇嚇得魂飛魄散,第一個扭頭就往出口沖。
其他人也亂作一團,爭先恐後地逃跑,根本顧不上隊形和配合。
我落在最後,瞬間就被兩隻喪屍纏上。
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腐爛的手爪朝著我的脖頸抓來。
我矮身躲過,手中的砍刀精準地劈向一隻喪屍的膝蓋關節。
喪屍踉蹌倒地,我毫不猶豫地補上一刀,砍斷了它的脖頸。
另一隻喪屍從側面撲來,我順勢用刀柄狠狠砸在它的太陽穴上,趁其暈眩,鐵刺直接捅進了它的眼窩。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這是我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本能。
解決掉這兩隻,我抬頭看去,張宇他們已經跑出了超市,甚至有人慌亂中關上了超市的玻璃門,試圖阻擋喪屍。
但同時,也把我關在了裡面!
更多的喪屍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我心中一片冰冷,卻沒有慌亂。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
我沒有試圖去拉開那扇被外面人頂住的門,而是迅速觀察四周。
我記得進來時看到側面有一個安全出口的指示牌。
砍翻擋路的喪屍,我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衝去。
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我一腳踹開,沖了進去,反手用一根鐵棍別住了門把手。
門外傳來喪屍瘋狂的撞擊聲,但門還算結實,暫時擋住了它們。
我靠在牆上,微微喘氣。通道里沒有燈,只有遠處出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我沒有停留,沿著通道快速向上,來到了街道背面。
繞回超市正面,我看到張宇他們已經發動了車子,正準備逃離。
看到我安然無恙地出現,他們臉上都露出了見鬼一樣的表情。
「你……你怎麼出來的?」
張宇結結巴巴地問。
我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身上還沾著黑紅色的喪屍血液,眼神冰冷。
「開車。」
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車子沉默地駛迴避難所。
這次任務只帶回來寥寥無幾的物資,還差點折損一個人。
但葉琴並沒有責怪張宇他們,反而把責任推到了我頭上。
「肯定是白妍溪動作太慢,拖累了隊伍!下次注意點!」
葉琴在聽完張宇添油加醋的彙報後,對我訓斥道。
我懶得反駁。經過這次,我更加確信這個避難所已經完了。
我知道,要是葉琴繼續這樣領導下去,紀律會渙散,人心叵測,再加上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的「炸彈」葉子晨,這裡遲早會變成地獄。
而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
6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面上服從安排,每次外出都儘量收集一些有用的東西,私下裡則加緊準備我的逃生計劃。
我利用檢查物資的便利,悄悄囤積了一些高能量的食物、藥品、凈水片和一把消防斧。
我將這些東西打包好,藏在了通風管道入口附近。
不到半個月,避難所的人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拉肚子了。當張宇把這個消息告訴葉琴的時候,她不耐煩地對張宇說道。
「就他們嬌氣,不就是吃點過期的食物嗎?那不是有止瀉藥嗎?吃點就行了,我現在這麼忙哪裡顧得上他們?」
我看到張宇的表情有些難看,到底是沒說什麼,而是下去給那群人分發止瀉藥了。
我嗤笑一聲,第一次聽說腸胃炎、食物中毒一片止瀉藥就能搞定的。
再說了,葉琴口口聲聲說自己很忙,到底是忙著給自己留出沒過期的物資,還是忙著和避難所的帥哥們眉來眼去呢?
這些我並不關心,因為我已經注意到了避難所的牆上有幾處產生了裂痕。
同時,我還密切關注著葉子晨的情況。
他被葉琴安排在我的舊房間,很少出門。
葉琴為了顯示她的「仁慈」,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不少。
但據我觀察,葉子晨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他的臉色越來越灰敗,眼神也更加渾濁,偶爾會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有時,他會長時間地盯著某個活人,喉嚨滾動,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渴望。
葉琴卻把這解釋為他身體虛弱,需要休養,還嚴厲禁止其他人去打擾他。
避難所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怪異。
由於葉琴的「平均主義」,大家幹活的積極性大大降低。
外出收集物資的隊伍往往敷衍了事,收穫越來越少。
而坐吃山空,物資消耗的速度卻在加快。
有人開始抱怨,卻被葉琴用「要有同情心」、「要團結」的大帽子壓下去。
張宇那幾個舔狗則充當了葉琴的打手,對任何質疑者進行恐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