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園長的名字:「所以他是季家後人?」
小福聽起來很高興:【遇到同事了呀。】
我笑了笑:「你以後會遇到更多同事的。」
南城動物園和我連線的是個年輕女孩,微信名叫小溫,人如其名,聲線溫吞,耐心又溫柔:【詹院長請放心,當天我們動物園會減少門票售出,也會安排員工隨行講解。】
小福:【她身上也有小靈的氣息……不對呀,怎麼還有小慈的數據流?】
小慈又是誰?
我還沒來得及問,小福就自言自語著消失了,我猜測它去和自己的朋友聯繫了——不過,既然和這群可愛的系統們扯上了關係,足以證明南城動物園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我回復小溫:【那就麻煩你們了。】
小溫發來一個笑臉:【不客氣的!】
秋遊的計劃讓福利院的每個小孩都興奮不已,每天都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想去看的動物。
安若春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和他們叮囑安全事項,還細心地給每個小朋友設計了青苗手巾和秋遊旗幟,旗幟會插在他們的小包包上,手巾則是鮮嫩的青色,系在小孩子們的手腕上,編成一個蝴蝶結。
手巾上印著我們幾位老師的聯繫方式,以防他們走丟後不知道該怎麼回來。
我把二十幾個小朋友分成了四組,小組長是他們自己選的,都有著自己的組旗,要負責同隊的組員不能掉隊。
第一次外出,小組長們都繃著小臉和我保證一定會看好大家,既期待又緊張的樣子。
我包了一輛大巴車,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天剛蒙蒙亮,我們就出發了。
南城動物園名不虛傳,滿眼綠意,生機勃勃。
小溫是個年輕女孩,五官秀美,還有一雙鹿眼,模樣乖巧,看上去年紀也特別小。
「詹院長你們好,」她穿著工作服,和我們打招呼,「我是你們今天的指引員溫未晞。」
「啊,」安若春卻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悄悄在我耳邊說,「院長,我以前在電視上見過她,她當時參加那個綜藝,可火了。」
我和溫未晞打完招呼,出於好奇,在網上搜了一下她的視頻。
入目第一條,標題就格外勁爆。
【且看猛女徒手馴猛虎。】
誰?小溫?
我表情一頓。
外表看上去乖巧可愛如鄰家妹妹的溫未晞帶著我們進了園區,然後神色如常地和一旁的老虎打招呼。
「飛飛,」她對那隻齜牙咧嘴的大老虎說,「離遠一點,別嚇到小朋友了。」
然後那隻老虎仿佛聽懂了她說什麼,乖乖後退幾步,坐在了地上。
「哇!!!」
空氣寂靜片刻,小朋友們發出了歡呼和尖叫。
「小溫姐姐好厲害!」
安冉後退一步,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拽住我的衣角說:「院長,大老虎剛剛叫兩聲,是不是很想出來和我們玩?」
應鶴雪是行動派,他好奇地問溫未晞:「小溫姐姐,飛飛在說什麼呀?」
「呃……」溫未晞的表情忽然尷尬了起來,但還是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它餓了。」
「哎,它沒吃早飯嗎?」
「吃了,」溫未晞扶了扶額頭,「但是又餓了。」
應鶴雪迷茫:「怎麼會又餓了呢?」
陸衡發表看法:「它好能吃啊。」
結束虎園的參觀,我們又去看了鶴園、猴園、飛禽館……
午餐是南城動物園準備的,他們提前在水族館旁邊布置了草坪野餐布和小點心,一旁就是天鵝湖,小朋友們一邊看天鵝一邊野餐,個個都玩得很開心。
飯後,收拾好了垃圾,意猶未盡的小孩們進入了水族館。
園長准許,我們可以和海豚還有白鯨親密接觸。
應鶴雪眼睛亮亮的:「園長,海豚好可愛!」
安冉也興奮極了:「它頂我的手呢!」
陸衡默默站在一邊,看著水裡的白鯨。
叫小白的鯨魚乖巧地蹭了過來,天生上揚的嘴角讓它們看起來一直在微笑。
陸衡看著這隻微笑的天使,猶豫片刻後伸出手,小白用鼻子,隔著玻璃蹭了蹭他的手。
一向沉默寡言的男孩就好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嘴微微張開,抿唇半天,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小白圍著這塊玻璃轉了好幾圈,歪歪頭。
陸衡也跟著它歪歪頭。
我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一人一鯨,莞爾一笑。
「院長,真好。」安若春站在我身側,輕聲說,「從來沒有見過他們這麼開心。」
「一直待在福利院裡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我說,「等到他們再大一點,就該送他們出去上學了。」
「可是……」安若春明顯有所顧慮。
「不用擔心,」我神色不變,「能刺傷他們的惡意,我們沒辦法一輩子隔絕在外,但是總還有別的辦法的。」
傷疤這種東西,只有當自己在意的時候,才會疼痛。
如果並不在意,那我們將堅不可摧。
6
動物園之行大獲成功。
回到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都不用催促,自發地寫了周記交上來,就連上美術課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畫著動物園裡的小動物。
我見他們實在對動物園念念不忘,索性把南城動物園的那檔綜藝下載了,每周末給他們播放一期。
這無疑成了每周最受歡迎的活動,有時候他們連小點心都不吃了,就會在周末排排坐在活動室。
入冬後,我和安若春為孩子們採購了新的冬衣。
安若春說道:「院長,今年年審過了,明年就要進新的孩子了吧?」
不僅如此,明年我們福利院就正式開放領養資格了。
我舒口氣:「這個不急,領養的家庭要好好看看。」
安若春贊同地點頭。
博愛福利院規模不大,就算再進小孩,估計也最多來十幾個。
不過沒關係,再過幾年,等我申請到更多資金,就能擴建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想吃火鍋嗎?」路過一家香氣濃郁的火鍋店,我問道。
安若春一愣:「但是我們該回去了。」
「明天改善一下伙食吧,吃小火鍋。」我對她眨眨眼,「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安若春看著我,神色忽然變得很溫柔,她彎眼笑了:「院長,我有時候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嗯?」
「有些方面像,有些方面又不像……」她合住雙手,輕呵了口熱氣,「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都恍了下神。」
「你是不是想她了,」我說道,「過年的時候,你可以去看看她。」
「我是有點想她了,」安若春皺了皺鼻子,「不過,這種話我也不好意思對她說。」
我聽出端倪:「是你的親人嗎?」
「她是我的姐姐,」她說,「和你一樣,她也是一名老師。」
我有些意外,但好像又不太意外。
人的一生,總會遇到一兩件改變自己的事,抑或是人。
新的一年要到了。
跨年前夜,北城下了一場小雪。
我組織孩子們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大家玩得不亦樂乎,只有應鶴雪,一聲不吭地坐在台階邊,托著下巴看天空。
我給他們買了冬季三件套,他摘了一隻毛茸茸的手套,接著天上飄落的雪花。
我大概明白他在想什麼。
我告訴他,他出生的時候是一個下雪天,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媽媽。
他大概就覺得,每一次下雪,都是媽媽回來見他了。
可他沒坐多久,就被陸衡和安冉一人一隻手拉走了。
「小鶴快來在雪地里畫畫!我和陸衡都畫完了,就差你了!」安冉小臉凍得紅撲撲的,表情卻很興奮,「我畫的是小鹿,陸衡畫的是小鯨魚,你要畫什麼?」
應鶴雪蹲下身開始畫畫。
十分鐘後。
安冉滿臉疑惑:「你這畫的是什麼呀,毛毛蟲嗎?」
「……像母雞。」陸衡看了半天,下結論。
剛剛還繃著臉裝酷的應鶴雪頓時瞪圓了眼睛:「才不是!這是丹頂鶴!是鶴啊!」
我被小朋友拉來評價,憋著笑說:「的確是鶴。」
應鶴雪:「……院長你心裡明明覺得我畫得像毛線團插了兩根筷子。」
我:「哎呀。」

被發現了。
「好了好了,」我摸了摸應鶴雪的頭,「院長幫你畫一隻鶴,怎麼樣?」
本來還氣鼓鼓的小男孩頓時心花怒放。
雪地活動結束,我催著他們進屋用熱水洗手洗臉,以免感冒。
福利院的新年並不孤單,有不少人來探望我們,安若春也沒走,問她,她只說這是和博愛福利院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新年,她希望陪著孩子們。
我們貼好對聯,一起看春晚,一起做遊戲,然後一起許願。
我給每個小孩都準備了一份紅包——那裡面是送給他們的禮物和寄語。
與此同時,我也收到了二十七張寫著自己願望的紙條。
他們年紀太小,剛到九點,我就催著他們上床睡覺,然後回到辦公室處理事務。
臨近零點,我的肩頸有些酸疼,剛想自己揉揉,一股溫暖的力量卻熨帖了筋骨,驅散了我的疲憊。
我一頓:「小福?」
【宿主。】它說,【還有五分鐘就過年了。】
「是啊,」我說,「時間過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