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差問題,國內那邊早就大年初一了。
這樣的日子過著其實也很不錯。
只是姜家那邊的動靜沒停過,後來有天,有人給我打了電話。
「霽棠,你真的不願意回家嗎?」是我媽的聲音。
說來奇怪,我人生里有兩對父母,可唯獨在蘇女士身上感受過父母對子女的包容。
「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回去做什麼?」
「你大哥都和我說,你這些年來受了委屈,你回家,爸媽補償你好嗎?」
我保持著禮貌:「不用了,謝謝。」
「難不成你打算跟全家人老死不相往來嗎?」我那位向來優雅的生母語氣裡帶著哽咽,「你是我生的,難不成還能不認這層血脈關係嗎?」
她的話讓我再一次回憶起之前那六年的生活,錦衣玉食確實算得上,可對比其他三個孩子,落差巨大。
我也在想,既然覺得我配不上這高門大戶,為什麼接我回來?
又一點包容心和信任都不願意給我?
「如果不是就好了。」我下意識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手機那頭的人震驚出聲。
「沒什麼,就這樣吧,沒什麼事不要和我聯繫。」
我掛了電話。
我現在直播的次數也少了,後來有天晚上,我又接到了一個國內的電話,那頭的聲音讓我有點驚訝的。
是姜韞洲。
他像是喝多了,在那頭情緒激動地問我是不是想看著這個家散了,說姜若瑤被退婚了,我是不是滿意了。
他和這個妹妹的關係是最好的。
我只說了一件事:「你還記得你大學畢業那年喜歡的那個姑娘嗎?其實她當年也喜歡你,拜託姜若瑤轉交情書給你,我看見她撕了。」
說完這句話我就掛電話了。
在我拿了幾個設計比賽的獎項之後,李敘和我規劃未來,他說我可以創辦自己的品牌了,像他爸以前那樣。
「我沒錢。」現實一如既往骨感。
「我有。」他說。
我覺得要他錢的話這性質就變了,但李敘說:「哪有幾個企業家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不信去問問我爸,他當年就是沒錢創業賣身給我媽的。」
李先生不知道他兒子又在背後編排他了。
真相是李先生堅持創業,父母怕他給家敗光沒人要,要求他先成家再立業,於是李先生就和當時的女友結婚了,也就是蘇女士。
我後來和李敘簽了合同,他作為我的投資人享有我獨創的品牌 20% 的股份。
那會兒我是決定回國創業的。
然而就在我回國後不久,李敘求婚了。
在我們領證後,他投資給我的錢,好像就有點不清不楚了。
因為我太忙,婚禮推遲到下一年才舉辦,但李敘著急結婚,就先領證了。
此時我都 27 了,他大我 3 歲,即將過而立之年的生日,他說男人 30 行情都跟著下降了,讓我心疼一下他。
17
結婚這件事,蘇女士和李先生知道後先是指責我們都不跟家裡商量一下,後面又特意回國給我們送了結婚禮物。
他們真成我的爸爸媽媽了。
一晃幾年,我還記得和蘇女士初見時的場景,她明媚且親切,優雅不失開朗。
她牽著我的手,讓我好好考慮和家裡的關係。
畢竟婚禮上,請不請他們由我做主,但又擔心我會落人口實。
沒等我思考明白,和姜家人的見面便來了。
那是一個宴會,李敘帶我出席,他總不放心我自己面對外面這些人,怕我吃虧,所以帶我先學習一下。
我在宴會上見到了親生父母和姜祈淮夫妻倆。
「霽棠。」姜祈淮先認出了我。
聽到我的名字,姜家父母的腳步也跟著被釘住。
我和這對父母已經四年多沒見面。
我想,我在他們眼裡大概變了很多。
姜祈淮說:「之前看到你註冊了國內的社交帳號,猜到你要回國了。」
說起來,我註冊國內的帳號後,還是有很多人跑來評論區和私信問我和姜家的關係,八卦的人處處有。
我的母親看著我,大概是覺得陌生,她的語氣比起從前也有所不同:「霽棠,這麼久了,還不打算回家看看嗎?」
「不了,比較忙。」我淡淡道。
當年給了我一巴掌將我趕出門的父親神色不自然,他不滿我的態度,但想說句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我想了想,給他們介紹了一下李敘:「這位是我的丈夫,李敘。」
「你結婚了?」這句話他們異口同聲。
我的父親終於開口:「婚姻大事,你一點都不跟家裡商量,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伯父,」李敘笑著開口,「這事怪我,聽說你們家只認一個女兒,我父母又巴不得家裡多個姑娘,就讓我趕緊將人帶回家了,您見諒。」
他一向很擅長陰陽怪氣。
但李敘的身份,他們好像也知道了。
李敘主要接手蘇女士的家族產業,他們家開連鎖五星級酒店的。
李敘比我想像中有錢很多,領證當晚,他將家裡保險柜密碼都告訴我了。
「棠棠,他們不要你,我們家可稀罕了。」
「不要難過,我們成家了。」
再回到姜家,是姜祈淮說,母親生病了。
我回去看一眼,在門口看到了姜韞洲,準備抬腳越過他。
「姜霽棠,你沒看見我?」姜韞洲開口了。
「看見了。」
我繼續往裡走。
姜韞洲還是那樣暴脾氣,他猛然擋我跟前:「我有話問你。」
「問。」
他愣了一下,大概還是驚訝於我的態度。
「你當初明明看見瑤……若瑤撕了信,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眼神中閃過不甘心。
我想他大概和姜若瑤對峙過了,以前真心疼愛過的妹妹,擋了他的姻緣,已經挽回不了,他喜歡的姑娘,結婚了。
「我說了,你會信嗎?」我反問他。
姜韞洲沉默,半晌後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我去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生母。
她確實憔悴了,家裡傭人私底下嘀咕著,說是疼愛女兒的姜夫人和姜若瑤吵了一架。
「霽棠,」我的母親睜眼看我,語氣里聽得出疲憊,「我們不知道你結婚了,之前沒準備嫁妝,桌上那張卡是我和你爸給你補的,算是一份心意。」
「不用了,等辦婚禮我會給你們送邀請函的。」我總覺得這種遲來的補償和親情失了一些本質的東西。
蘇女士…我婆婆說,有些面子工夫還是做一下比較好。
出門時,聽見姜韞洲有些不忿跟姜祈淮抱怨:「她現在連句二哥都不喊了……」
18
之後我聽說,姜若瑤的身體差到得在療養院常住。
她從前喜歡裝心臟疼,大概沒想到,現在不用裝了。
但她還是幸運的,姜家還願意用高昂的醫藥費養著她。
她的前未婚夫也結婚了。
姜韞洲這個一直被她當槍使的哥哥,終於看出了一些偽裝下的真相。
姜若瑤為什麼要壞他的姻緣,因為她不允許這個家裡有比她還受寵的女性,正因為她知道姜韞洲真心喜歡那個姑娘,所以她才不能讓這裝姻緣成了。
至於姜祈淮,他的妻子門當戶對,是家中長輩介紹的,她阻止不了。
姜韞洲頹廢了一陣,甚至酒後發瘋跑去那個姑娘跟前求證她是不是喜歡過他,求她離婚和他在一起,被人家老公揍了一頓。
錯過就是錯過,人家也是正兒八經談戀愛到婚姻的。
姜韞洲越放不下,這件事就越如鯁在喉,所以他和姜若瑤的兄妹情也破裂了。
這是從姜祈淮妻子口中得知的。
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她花錢找我設計禮服,對待客戶總得耐心些。
「說實話,我嫁給你哥時,也不喜歡姜若瑤,她動不動就說哪裡不舒服,給你哥打電話,但我不好和一個有心臟病的小姑子計較,後來才知道,原來不是親生的,」她扯了一下唇角,「早知道這點,我就不嫁你哥了。」
「畢竟現在看著,都覺得她和你們家的男人不清不楚的,27 歲的人像十幾歲一樣撒嬌,看得人噁心。」
我只聽著,不做評價。
「本來打算去年要孩子的,因為她,我還是觀察一下吧,」我這位嫂子喝了口咖啡,輕聲道,「醫生說,不換心臟的話,她頂多兩年壽命了。」
心臟,有的人至死也等不來。
「霽棠,你還恨他們嗎?」她試探性地問我,不知是為自己的好奇心,還是替姜祈淮問的。
我笑著搖搖頭:「不恨,都不重要了。」
他們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有了新的家人。
回到家裡,李敘已經在廚房圍著圍裙忙活,我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充電。
「怎麼自己下廚了?」我問他。
李敘:「最近新學了幾道菜,給你嘗嘗。」
他語氣輕鬆:「我跟你說,我那幾個年紀輕輕有老婆的朋友,全都是靠廚藝拴緊老婆的胃的,我不能輸給他們。」
我貼貼他:「你不會做飯也很棒。」
跟著我們回國的小雪作為一隻小胖貓蹲在腳邊喵喵叫,似乎在譴責我回家沒有先抱它。
「喵!」
我抱起了它,敦實的小胖妞。
李敘轉身親親我:「乖,去那邊等等,快好了。」
夕陽從窗外灑進來,橙紅色的晚霞把我的小貓都照變色了,暖暖的感覺。
番外(姜夫人視角)
我從未想過小心養護長大的天生患有心臟病的女兒,是旁人的孩子。。
我的親生女兒被她的父母惡意偷換。
可稚子無辜,我傾注了十七年的愛,難以割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