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回來,所有關於孩子的事情,除了喂奶他做不到,其他的也都扔給他。
他煩不勝煩,索性就借著加班晚回家。
有了孩子,家裡開銷大,他的工資 80% 拿出來做家用,20% 留給自己零花。
我們之間達成了一種新的平衡。
我和我媽也無所謂,他不回來更好,晚上也不需要做他的飯菜了,還少了一份負擔。
產假期間我在老家考的事業單位結果也出來了,我以筆試第一名、面試第二名,綜合成績第二名的成績被錄取,公示期已經結束,不過入職安排在幾個月之後。
徐建成換了工作之後心思不在家裡,並不知道我已經考取了老家的事業單位。
產假正式結束那天,徐建成接到了他媽媽打來的電話,說他么弟要結婚了,三個兄弟中就只有他沒辦婚禮,讓他帶著我回去,趁著他么弟現在辦婚禮,順便把我們的婚禮也給辦了。
算盤打得挺響,一桌酒席收親戚兩份份子錢。
徐建成拒絕了他媽媽:
「我們不回去辦了,沒什麼好辦的。」
是啊,我們這過得都要離婚了,感情都沒了,還辦什麼婚禮?
他媽媽在電話里勸了很久,見徐建成都沒有動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哎,你就帶著嘉琪回來一起辦吧,也好多收點份子錢。」
「你么弟這個媳婦彩禮給了十萬,家裡還指著多收點份子錢呢。」
「況且你弟媳懷孕了,我得跟著進城去照顧,家裡少了我,地就種不了那麼多,更賺不到錢了……」
徐建成聽到這裡,繃不住了:
「媽,我娶老婆的時候,你說家裡一點錢都沒有,現在我弟娶媳婦,你們就能拿出十萬的彩禮。嘉琪坐月子,你說家裡忙走不開,不肯來幫忙,現在弟媳才剛懷孕,你就跟著過去照顧?」
「你知不知道因為家裡沒給彩禮,你又不來幫忙,我受了多少苦?」
婆婆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徐建成紅著眼睛把電話掛了。
他終於看明白,婆婆所有的行為,都出於一個原因,婆婆愛他大哥,愛他么弟,唯獨不愛他。
哪怕他讀大學沒花家裡的錢,哪怕他工作之後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供他么弟上大學。
在兄弟之中,他為家裡付出得最多,也索取得最少。
但他依舊是不被愛的那個。
活了 33 年,他突然發現,身邊沒有一個人愛他。
原本小他七歲的妻子很愛他,不顧一切都要嫁給他。
可他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妻子也不愛他了。
11
產假結束後,老闆找我談話,說準備給我升職,有個新項目要交給我來帶。
薪水的話給我漲 30%。
我婉拒了。
孕期被陰陽怪氣、被針對的那些事情還歷歷在目。
老闆認可我的能力,孕期我帶的子項目也是公司里表現最好的,他甚至還把其他子項目的事情塞給我做,我也都做了。
可他依舊因為我要休那幾個月的產假,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各種看不慣給小鞋。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經歷,我哪怕懷著孕,白天上著班,晚上也不敢休息,在徐建成戴著耳機打遊戲的時候,我在網上刷題,準備老家的事業單位考試。
我向老闆提出了辭職。
徐建成知道我提了辭職,說我這個人實在是太記仇了。
「事情都過去了,你還在哺乳期,你老闆願意給你升職加薪,已經是在對你示好了。」
「人好歹讓你休了幾個月的產假,你就非得記孕期那點雞毛蒜皮的仇嗎?」
產假是法律規定的,不是他讓我休的。
如果他有得選擇,他一定會在知道我懷孕的那一刻,就讓我從公司滾蛋。
孕期他確實用了很多手段想讓我滾蛋,但我靠忍字抗下來了。
現在,我憑什麼不記仇?
徐建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些心虛地給我剝了一個橘子,遞過來,說:

「老婆,你想辭就辭吧。」
「只要我們一家人把日子過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橘子,明白了他這是在向我示好求和。
他希望我們的關係可以回到從前。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橘子,而是自己給自己剝了一個。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12
徐建成變得殷勤不少。
晚上回來得早不說,吃完飯還主動洗碗。
不僅討好我,還開始像戀愛期那樣討好我媽。
就好像忘了月子期間那些和我媽不對付的事情,媽前媽後地叫得親熱。
我媽剛開始還不愛搭理他,後來也漸漸地看他順眼了。
有時候碰上他偶爾加班回來晚,我媽還會把他喜歡吃的菜留著,放在鍋里溫著。
周末大家湊在一起逗孩子,歡聲笑語的,和平常的溫馨家庭沒什麼兩樣。
不過我媽發現了我放在抽屜里的離婚協議書。
她開始勸我:
「琪琪啊,世上沒有完美的婚姻,建成最近表現不錯,是個過日子的人。」
「離婚這事,我看就算了吧。」
「我就當多了個上門女婿,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他也接受了上門女婿這個角色。」
我沒吭聲。
心裡明白徐建成態度變化的轉折點是他媽媽的那通電話。
他意識到他的家人並不愛他,於是想從我身上找回原來對他不顧一切的愛情。
也不想失去孩子對他的親近和依賴。
這孩子成長過程的點點滴滴,他都親力親為地參與了,割捨不下。
可惜覆水難收,我的愛,再也不可能給他了。
當他努力了,在我這裡也要不到他想要的東西,自然就會選擇結束這段關係。
13
本來想著提出了辭職,就和我媽帶著孩子回老家。
我的工作沒什麼好交接的,可是老闆還是以要提前一個月提出辭職為由,讓我留在單位,待滿一個月再走。
這期間他三番五次找我談話,希望我可以接管新項目。
我一直沒鬆口。
開始和我媽陸陸續續地往老家買孩子用品,又聯繫我爸,讓他在城裡幫忙租好房子,等我和我媽一個月後帶著孩子回去。
徐建成有時候也聽到我們談回老家的事情,問我打算回老家為什麼都不跟他商量,這樣他也可以往老家的城市投投簡歷。
我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徐建成,我未來的規劃里沒有你,所以回老家也不用和你商量。」
他看著離婚協議書愣住了。
這些天家裡氣氛很好,我媽對他也和顏悅色的。
我們之間也相敬如賓,沒有再吵過架。
他不能理解,也不肯接受,問我:
「嘉琪,你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地就要和我離婚呢?」
「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我曾經歇斯底里過,可是有用嗎?
那些我絕望的瞬間,我卑微地向他求助。
他無動於衷,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不要他改,我要他痛。
我知道那些個不眠不休的晚上,他和孩子之間已經建立了割捨不下的情感。
孩子是他的軟肋,現在讓他和孩子分離,他會極度痛苦。
我要他痛苦。
14
徐建成把離婚協議書撕掉扔進了垃圾桶里。
我將列印出來的十幾份離婚協議書都扔到他面前。
他搖搖欲墜的,站都站不穩了,失魂落魄的出門去了。
傍晚,手機上進來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徐建成家人嗎?」
「你過來一趟,徐建成摔倒了,好像沒意識了,我已經幫忙叫了救護車。」
他報了一個路段名給我,讓我馬上趕過去。
到現場的時候,看到醫生正把徐建成平移上擔架,抬進了救護車。
小電驢摔在綠化帶上。
目擊者說他騎著騎著就撞上了綠化帶,不知道怎麼回事,旁邊沒有人也沒有車撞他。
抬他上救護車的醫生說他應該是酗酒了,身上有濃濃的酒味。
到醫院做了全身檢查,說是輕微腦震盪,只是暫時暈了過去,到醫院就醒過來了。
比較麻煩的是左腿脛骨骨折了,要住院手術,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
我拖了把椅子,在他病床邊坐下,平靜地問他為什麼要酗酒?
他雖然平時不喝酒,但是酒量不小。
應該是喝了很多,才會醉到連小電驢都騎不穩。
他酒意還未消,眼睛紅紅地盯著我,說:
「老婆,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我這段時間伏低做小地討好你和你媽,你知道我心裡有多憋屈嗎?」
「但是為了挽回你的心,以後好好過日子,多憋屈我都認了。」
「可是你呢,你不但不領我的情,一出手就是離婚協議書。」
「你還是個人嗎?」
一個人不可能甘願一輩子伏低做小。
也不可能一直心裡憋屈地過一輩子。
他所有的示好都是暫時的,只要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他就會恢複本來面目。
一段正常的良好關係,是不需要伏低做小、心裡憋屈才能維持表面和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