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她,胡云山不由得冷哼了一聲:「為鬼作倀。」
「金姐姐是好人。」她抱著嬰鬼,沉沉地看著我,「她說你是山神,可金姐姐受苦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人強姦,被人罵婊子,懷孕挺著大肚子被人指指點點的時候,你又在哪裡?金姐姐只是想幫我,那些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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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著女鬼手上的傷,沉聲道:「為惡的是人,憑什麼怪鬼神!你問我在哪?我是山鬼,你也都成鬼了,就沒想過自己報仇嗎?」
「那些個強暴你的人,來過這個酒店,對吧?」
呵了一聲:「你確實值得同情,可你有勇氣殺嬰,有勇氣自殺,卻沒有勇氣面對那些個害你的人,反倒跳出來指責我?」
李偉說警方的 DNA 庫不完善,找不到兇手,這種話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可巫術中,只要有血脈關係,就能找到她懷裡嬰兒的父親。
金夢妍將這個女鬼和她丟棄的嬰兒接引到酒店,肯定是想讓她自己報仇的。
結果呢?
別說她死了一年了,就這鬧鬼都半個月了,她怎麼還不下手?
金夢妍十八年,都能將一個巫偶養活,把一個酒店經營成這樣,還養了這麼多倀鬼,差點就弄死我和胡云山了。
她這當了一年的鬼了,還只會哭!
那女鬼立馬臉色發青,還想朝我撲過來。
可胡云山瞪了她一眼,她就嚇得縮了一下。
就在我們轉過角落時,身後傳來她「嗚嗚」的哭聲。
一直到我們出了酒店,外面已經破曉了。
剛到外面,灰四爺就在牆角朝我們招手。
跟著把我們帶到暗處,才輕聲道:「警察在驅趕我們,這事鬧不開了。」
金夢妍準備了後手,她帶進酒店的那個男人,肯定是能量更大的。
也不知道她圖的是什麼。
胡云山冷哼了一聲:「人害人,不用管。」
跟著,無比心累地摟著我,沉聲道:「我好想睡,回去吧。」
我想了想,朝灰四爺道:「你幫我打聽一下,這十八年里金夢妍經歷了什麼。」
等回到家裡,胡云山摟著我,倒床就睡,四肢緊纏著我,狐尾還緊緊地卷著我的腰。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灰四爺來回我消息,臉上也帶著同情。
十八年前,金夢妍被送回家的時候,被打斷了的手腳雖然已經接上了,可身上有些傷痕,還是沒有好全。
加上失蹤了好幾個月,她家所有的親朋好友、鄰居什麼的都知道了,又見她這樣,對她經歷過什麼,自然都有猜測。
又見她成天抱著胡云山的巫偶,家裡還有個弟弟。她父母怕以後要一直養著她,加上各種風言風語,同情加幸災樂禍,不過回家一個月,就想勸她嫁人。
她那會對男人還有恐懼,可家裡人不能理解就算了,還強行安排不同的男人來相親、接近她,說接觸多了就好了。
最後她實在受不了,抱著巫偶和同村一個「好心」的嬸娘跑出去打工了。
可那嬸娘帶著她到所謂的店裡後,就是給她灌藥。
她被藥得半暈,想跑,卻被那嬸娘直接一巴掌扇在地上:「都不知道多少人睡過了,下面都爛了吧,還裝什麼貞潔烈女啊。」
當初她被拐走,就是要賣到這些產業里,或是山溝溝的。
現在,卻因為別人「好心」帶她出來打工,而自投羅網。
她也無數次抱著巫偶向胡云山求救,可那只是一個偶。
那些專門的店子裡,有的是辦法對付她們。
打是不會再打的,打傷了,賣不起價錢。
就是下藥,各種屍油啊,各種成癮的藥啊。
金夢妍性子堅毅,一點點收攏了爪牙,變得溫馴。
在那裡沉浮了三年,後來一次遇到個從泰國來的客人,接觸到了巫術。
她開始學習巫術,從最小的降頭開始練,一直練到飛頭降。
又借著巫術,讓自己先後嫁了三任老男人,不過幾年就積累了不少金錢和人脈。
十二年前,為了幫某些人辦事,這才著手建現在的金熠酒店,也是在那時改成了姓金。
「那個廁所生子自殺的女生,她可能就是同情。在那女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將她的鬼魂接引到酒店的。」灰四爺將四份報紙放我面前。
一份是廁所女生被強姦, 一份是她生子後自殺的。
最後一份,卻是十年前的。
兩女生夜跑失蹤,三天後河邊發現屍體,疑似姦殺。
那時的報紙, 還算真實。
那夜跑失蹤的範圍, 赫然就是春城酒店, 也就是現在的金熠酒店。
報紙上寫了,春城酒店的總經理金夢妍,到工地質問,可工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最後金總給兩女生家屬各賠償二十八萬元,表示慰問。
最後一份報紙是一個月後,春城酒店施工棚大火, 所有工人,無人生還。
負責酒店施工的金夢妍被追責,不再參與酒店經營。
我掏出那張十年前的支票,看著上面的數字,突然感覺好笑。
這支票,不是賠償給那些工人的,是賠償給夜跑被工人姦殺的女生家屬的,所以一直沒有兌現。
金夢妍怪我,不配為神。
她想成為一個神,如果不是方法不對,也確實可以的。
可我只是一個連山頭都被推平了的山鬼, 還是胡云山小心護著, 才能出生轉世。
人為惡,我真的無力管束,更沒心思去管。
朝灰四爺輕呼了口氣, 輕聲道:「那天金熠酒店的頂樓, 還有個男的。你們應該有見過的, 殺了他!」
灰四爺愣了一下:「不好吧, 這不是我們負責的。要不你找常三娘?她最恨這種,搞條毒蛇, 直接咬死,神不知,鬼不覺的, 比較好。」
我想了想,輕聲道:「算了,我有辦法。」
三天後, 那個男人出現在新聞上,一堆頭銜後, 只是疾病猝死, 然後就是生平, 以及各界人士參加追悼會。
可我知道,他是死在床上的。
和那個假巫偶,以及金沉光一樣, 死得又慘,又丟臉。
胡云山見我一直悶悶不樂,就要開車帶我去河邊兜風,看看夜景, 吃吃小燒烤。
就在驅車路過金熠酒店時,那頂樓的燈依舊亮著,熠熠生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