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說牽起我的手:
「我說可以就可以。」
我低頭,發現手心多了一張卡。
他傻乎乎咧著嘴笑,拉著我繼續往外走:
「送你的,卡里有一百萬,密碼在背面,你以後不許打工了,不然沒人陪我吃飯,花完了隨時和我說。」
我膝蓋有點發軟。
這富哥太權威了。
一百萬,夠我買一套房了!
只屬於我自己的房!
10
遠遠看到我們牽手,他那幫朋友隔著玻璃開始起鬨。
「喲——」
有個穿著夾克的公子哥擠眉弄眼敲玻璃:
「晟哥,又幸福了!」
大家都興奮地調笑,只有兩個人格格不入。
一個是林錯。
他愕然地看著我們這邊,隨即,把手上拿著的創可貼、雙氧水砸在地上,轉身離開了。
一個是祝詩情。
她冷冷看著我,眼中寒意刺骨,嘴邊有一塊肌肉在小幅度抽搐。
蔣晟臣唇角彎彎,沒有理會他們,只拉著我要帶我去吃飯。
頭上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這個什麼程心,有道德嗎?不喜歡男主還要騙男主?】
【這炮灰程心在幹什麼?為什麼搶走女主的人!啊啊啊我恨你!】
【是男主先對不起程心呀,他一年前封鎖女主是真千金的消息,你們忘了嗎……我覺得男主活該,這是可以說的嗎。】
【既然喜歡沒有道德的瘋批,為什麼只喜歡女主不喜歡程心,也是玩上雙標了。】
【我愛看程心……這已經不是把妹王把弟王了,這是把人王。】
【程心真的是,情感騙子、真心小偷……我好喜歡……】
【樓上可以去重修道德課了。】
【我不但不重修道德課,我還支持程心當女主玩男人,怎麼?】
……
11
晚上,我又去了熟悉的黑網吧。
我戴上耳機,登錄竊聽器雲端。
頓時,蔣晟臣的聲音響起:
「程心。」
我嚇得一激靈,從電競椅上摔下去。
臥槽,蔣晟臣知道我在竊聽?他在和我對話?
怎麼辦,算了,和他掰了算了。
反正我已經騙了他不少錢,天天哄這個少爺早哄膩了。
而且,馬上我就要參加保送考試,本來也要忙著複習。
至於要報復他,等我以後——
蔣晟臣的聲音伴隨著喘息聲音響起:
「……嗯……程心……」
等等,好像不對?
他似乎不是在和我對話。
我從地上爬起來。
陳如月靠在櫃檯看我。
她用手點了點腦袋,意思是她的網吧不招待從椅子上摔下來的弱智。
我對她豎了根中指。
我屁股上沾了地上的口香糖,我隨手把口香糖扯下來丟掉。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蔣晟臣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有低低的喘息,和模糊的音節:
「啊……嗯……
「……嘶……程心……」
很好。
我知道少爺在幹嘛了。
那邊的擼動聲變快,蔣晟臣發出刺激到極致的悶哼。
我摘下耳機扔到一邊。

本以為能竊聽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結果,除了嗯嗯啊啊的擬聲詞和我的名字之外,啥信息也沒有。
他爹的,早知道不如拿這時間寫數學。
我退出實時竊聽,點開過往錄音,開啟了音頻轉文字。
只有一段蔣晟臣和用人的對話,日期是我從他家離開那天。
「少爺?您怎麼來客房了。」
「王媽,這間客房的床單不許換,就保持這樣,誰都不許進來。」
「好的,少爺。」
然後就沒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關了電腦,開始寫數學。
12
寫到晚上十一點多,我收拾東西回家。
和以前一樣,腳下的路面坑坑窪窪。
很多地方都積著淺淺一攤髒水,有一股腥氣。
臉上一涼,有水滴在我臉上。
我抬頭,看到幾條晾在外面的內衣內褲,不斷往下滴水。
我習以為常,抬手抹去。
我邊走邊想,我已經有了一百五十萬,而且我聰明、年輕、勇敢、有執行力。
最棒的是,我還是一個不擇手段、撒謊不眨眼的狗雜種。
這年頭,狗雜種總是很容易成功的。
具體可以參考特朗普,和生下我又不要我的祝父祝母。
無論如何。
我以後一定會成功,一定會住在更好的地方。
頭上不再是內衣褲,腳下不再是坑窪路。
13
我回到家之後,卻發現,家裡沒人。
門口的鞋被踢得亂七八糟,似乎養父母走得很急。
我立刻閃身進屋,反鎖上外門,走到他們的臥室,找到保險柜。
保險柜里裝著我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學籍袋。
他們說我必須給他們五十萬,才把這些東西給我,否則,我沒有這些證件,連高考都考不了。
保險柜有密碼,我試了他們的生日、我的生日、家裡的座機號碼,都不對。
保險柜自動鎖定。
我掄起椅子,對著保險柜狠狠砸。
砸了半天,保險柜連裂痕都沒有。
我支著膝蓋喘氣。
操。
不會真要我給他們五十萬吧。
說白了,我有點捨不得。
突然有人敲門。
我立刻收拾好東西,擠出笑臉,去開門。
是隔壁的劉嬸。
她很著急:
「唉,你這孩子,怎麼還在這裡啊!你爸剛剛酒駕出車禍了!當場就沒氣了,你媽去領屍了,你還不快去安慰安慰你媽……」
我養父死了!?
死得好。
他的存在對我來說,是我洗澡時鎖孔里的那雙眼睛,是喝醉後掄起衣架抽我的那雙手。
我裝出悲傷的神情,打發走了王嬸。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入帳一百五十萬,還死了爹。
縱使節儉如我,也好想買 360 響鞭炮放放。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蔣晟臣。
他很久才接,他似乎剛從夢中醒來,聲音有點啞:
「程心?」
14
我努力回想甄嬛毒死果郡王那集電視劇,讓自己哭得聲嘶力竭:
「阿晟,我爸爸死了……他出車禍死了……就在剛剛……」
蔣晟臣一下清醒了:
「怎麼會……程心你先別急,有任何事,我都可以解決,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又開始回想沈眉莊死的那集,哭得更悽慘了:
「我爸爸欠了債,有一百五十萬,我們家沒有錢,嗚嗚……我爸爸如果在地下知道我和媽媽被人要債,一定會亡靈不安的……要是爸爸還活著就好了……」
蔣晟臣很著急:
「別傷心了,我現在轉給你錢!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程心,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千萬別想不開!你到底在哪裡,我去找你!」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我七扯八扯了一些。
大概說我不想見他,只想一個人靜靜,我不會想不開。
掛電話後,簡訊顯示我卡里到帳兩百萬。
!
蔣晟臣今天在賽車場才給了我一百萬,我剛剛說需要一百五十萬,我以為他只會再給我五十萬。
結果他居然給了我這麼多?整整兩百萬。
我早就知道他不太計較錢。
但我沒想到,他大方到這個地步。
15
養母深夜才回來。
我拿出五十萬,和養母買回了我的各種證件。
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
養母缺錢安葬養父。
而且,養母死了老公,安排各種事情,搞得精疲力盡,沒有半點和我扯皮的精力。
一切都很順利。
今天起,我終於自由。
16
班主任得知我父親去世,給了我三天假期。
我答應了,不去學校也好,不然還得在同學面前表演悲痛。
不過,我不打算回家,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再回那個家了。
所以,人生第一次,我走進了一家五星級酒店。
酒店的大堂是挑高頂,璀璨的水晶燈從天花板垂落下來,到處都是漂亮的暖金色。
我生日的月份比較大,已經滿十八歲。
所以,我開了三天房,在舒適的房間裡刷了三天題。
這裡沒有二手煙、沒有責罵、沒有家暴,簡直像是天堂。
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天堂的價格是 800 人民幣一晚。
第四天,我去了學校,中午,蔣晟臣帶我去一家米其林旋轉餐廳吃飯。
我按照一個死了爹的人該有的樣子,裝得很低落。
我還想像自己是陽痿患者,在低落中加上一點苦澀,嗯,很逼真。
吃到一半,他遞給我一個木質的盒子。
我打開,發現是一枚玉牌。
蔣晟臣神情很認真,也不再傲嬌:
「程心,這是我奶奶的遺物,她讓我送給她未來的孫媳婦。我想送給你……你爸爸去世了,以後,我想照顧你。」
我手一抖,差點摔了。
我連忙把盒子推給他,低頭喝湯,掩飾臉上複雜的神情,含糊其辭:
「這不合適,我們……等我們未來再說吧。」
他把盒子又推給我,我注意到,他骨節勻稱的手指上,戴著我送他的拼夕夕戒指。
他神情很熾熱而堅定:
「不,就是現在,我要和你訂婚。」
戚百草,就是現——
死腦子別想這些東西了!
快說些什麼啊!程心!
至少現在還不能和他訂婚!
不能……不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