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就停在老槐樹下,我走過去,蹲下來,摸起一把地上的泥聞了聞,泥土中帶著強烈的腐氣跟死氣。
樹下有埋屍,我徒手往下挖,挖不到一尺,就挖出一節白骨。
「大,大師,這是阿臨嗎?」
比我晚一步爬上山頂的池靈,看到我手裡拿著的那節白骨,臉色煞白地問,伸手就要從我手裡接過去。
我搖頭:「這個不是。」
我話剛落,池靈伸一半的手秒收回。
「那阿臨呢?」
我指向挖出的淺坑:「在這裡面。」
池靈聞言,二話沒說跪在坑前,動手就要挖。
我卻制止了她,我環視了山頂的格局一圈,表情越發嚴肅起來。
這裡陰氣濃烈,煞氣沖天,是一個被人特意布置出來的聚陰穴。
老槐樹屬陰,本就易招鬼,種于山頂,樹下埋屍,夜間吸收月之陰氣,生陰吸陰。
整個山頂都是埋屍地卻無墓碑布局,是屬亂葬地。
老槐樹前面坎位還有一窪從地上冒出的淺水,遠遠地就能聞到水裡散發出來的難聞腐爛氣味,是一窪死水。
坎屬水,水屬陰。
之前為池靈的未婚夫算過坎卦,人陷坎窞,大凶。
再結合他的全陰八字,死於非命,死前要是還遭受過折磨,死不瞑目的話,葬在此地,會屍變僵化,而且僵化後修煉的速度還會比普通的殭屍要快很多。
越想我的臉色越難看,我掏出三枚銅錢占卦,震下坎上,屯卦物之新生,代表地下屍體有異變,小貞吉大貞凶,此地無水則吉,有水則凶。
再搖卦,兌上兌下,兌卦,兌為白。
八字純陰者,千人亂葬處,墳前冒死水,鬼樹聚陰氣,煉就白毛僵。
麻蛋,那個邪修搞啥子呀,操控行屍還不夠他耍威風不成?殭屍都敢碰,還是白毛僵。
行屍跟殭屍能一樣嗎?
行屍沒法修煉,全憑人為操控。
殭屍是能修煉的,修煉的速度還比人快,就算前期殭屍弱能被控制,後期控制殭屍的人也必將遭到反噬。
那邪修在想什麼呢?
幸好看樣子那個白毛僵還處於沉睡的狀態,還沒有被驚動。
17
慶幸沒兩秒,地下就傳來了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糟了,晚上是殭屍的主場,何況頭頂的圓月明亮,更助長殭屍修為。
我臉色一變,看到還跪坐在小坑前哭的池靈,沖她大喊一聲:「池靈,快跑。」
池靈聽到我的聲音,反應遲鈍地扭頭看我,臉上還掛著淚水。
此時小坑裡已經伸出一隻長滿白毛的手,我撲上前去,張手一把抱過池靈,一起往旁邊滾。
在我抱著池靈躲開的下一瞬,挖出的坑「轟隆」一聲炸開,飛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渾身長滿白毛,眼睛呈深黑色,瞳孔卻是幽綠色。他眼睛發光,扭頭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阿臨,是阿臨……」
池靈同樣看清白毛僵的臉,頓時失魂落魄地喊出聲。
「是是是,是你的阿臨,但現在你的阿臨要來殺我們了。」
此刻白毛僵已經行動敏捷地朝我們這邊撲來,我反手朝他扔出一張天雷符阻止他靠近,又火速拉起池靈繼續跑。
雷電噼里啪啦地從上空砸在白毛僵的頭頂,傳遍他全身,看似殺傷力大,但這只能拖延時間,還殺不死他。
我趁著這個時間,又忍著心疼掏出泡過狗血的墨斗線,快速地為池靈又弄了一個八卦護身陣。
又把糯米粉塞到她手裡,交代她自己在八卦護身陣外圍撒一圈糯米粉,剩下的自己拿著,要是白毛僵靠近,就往他身上撒糯米粉。
池靈雖然戀愛腦,但不是腦殘,連忙點頭,相當配合,還叮囑我要小心。
我當然也想小心,但特麼的,白毛僵不給我機會。
剛才那道天雷符轟炸他一通,直接把他惹惱了,天雷符一失效,他立刻就對我展開攻擊,我一時不察,被他一掌拍飛,後背撞到老槐樹的樹幹上。
18
這一撞,直接把我撞出內傷,口吐鮮血,他的力氣怎麼那麼大?
我都快哭了,我賺點辛苦錢容易嗎我?
心裡哭唧唧地抱怨,我動作上不敢拖延,連擦一下嘴角血跡的時間都沒有,快速從地上爬起來,躲開白毛僵再次襲來的攻擊。
躲過後,我舉起金錢劍主動朝他刺過去,即將刺穿他喉嚨之時,金錢劍卻被他用雙手抓住。
金錢劍上有法力加持,白毛僵的手被燙得如同火燒,流出黑色血水,迅速腐爛。
他痛得張大嘴嚎叫,從嘴裡吐出屍毒氣體。
見狀,我往他嘴裡塞了一把糯米粉,糯米能去屍毒,糯米粉效果一樣。
他又被刺激得雙手鬆開金錢劍,用手摳自己的嘴巴,卻無濟於事,他的嘴裡不斷流出黑色的血水。
糯米粉只能克僵去屍毒,但殺不了他。
屍變成僵是死前的最後一口氣沒有泄盡,要殺死殭屍,最優選擇是泄了殭屍那口氣,再用神火燒。
要招神火,得先布陣。
我拿出老夥計,泡過黑狗血的墨斗線,但這不夠,道士血克邪,比黑狗血更強。
思及此,我咬牙忍痛劃開手心,血跟不要錢似的流。
快快快,不能浪費哪怕一滴血。
我快速拉開墨斗線,將線從我掌心血中浸過,拉開,在地上彈出血痕,一共要彈十二道,對應十二地支才行。
但白毛僵才不會讓我這麼順利布陣,他齜著尖牙,憤怒吼叫著要報剛才我傷他之仇。
我只能一邊躲,一邊加快速度在地上彈墨斗線。
一旁觀看的池靈看得心急如焚,靈機一動,大膽跑出八卦護身陣。
19
池靈跑出來往白毛僵身上撒了一把糯米粉,拉到仇恨後,又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回八卦護身陣中。
「來啊,來啊,你來抓我啊。」
她是懂挑釁的,站在八卦護身陣中高聲大喊。
白毛僵的注意力如她所願,從我身上轉移到她身上去,追著她來到八卦護身陣前,伸手想要抓她,結果被陣彈開。
白毛僵不死心,又伸手,又被彈開。
白毛僵要撤走轉為攻擊我的時候,池靈就沖他撒一把糯米粉,又繼續把仇恨值給拉滿。
然後白毛僵又伸手,又被彈開。
如此重複,結果相同。
池靈確定自己只要待在陣里就不會有事後,她開始對已經變成白毛僵的阿臨翻舊帳。
她生氣地抓一把糯米粉撒過去,嘴裡還不停地罵他。
「我讓你拋棄我。
「我讓你跟我提分手。
「我讓你跟我玩失蹤。
「我找了你六年,整整六年,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嗎?
「……」
說一句就撒一把,從原先的憤怒,到後面變成邊哭邊撒。
「嗚嗚嗚,這下好了吧?你跟我分手就是為了來這鬼地方,變成這個鬼樣子?
「你看看你,都變醜了。
「你還我帥絕人寰的阿臨。
「……
「大師,沒糯米粉了,再來一包唄……」
一包糯米粉撒完,池靈還意猶未盡。
「沒了,庫存不多,剩下的我要用。」
聽到我不給她糯米粉,池靈很遺憾。
講真,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我真的會笑。
而且我想提醒她,白毛僵要是一直攻擊八卦護身陣的話,陣法的效果會減弱的。
但還是不說了,免得她害怕。
20
此刻我已經彈好十一道墨斗血線,還在外面撒了一圈雄黃粉。
現在要做的是把白毛僵引進陣里並彈下最後一道墨斗血線。
拉仇恨值我也會,我從斜挎包里掏出一枚棗核。棗核為至陽之物,而殭屍是聚陰之物,陽克陰。
將棗核釘入白毛僵的脊椎,能讓其手臂無力,連釘七枚的話,能讓白毛僵的手臂完全抬不起來。
但現在沒有人跟我打配合,一口氣釘七枚難度太大,釘一枚意思意思拉仇恨就好了。
我將棗核釘入白毛僵脊椎的第一節,他痛苦地吼叫,抬起無力的手臂鍥而不捨地要抓我。
我轉身就往墨斗線陣中跑,他追著我跑進陣中,我抓緊時機彈下最後一道墨斗血線,然後跳出陣外。
白毛僵還想追出來,卻被我的陣困住。
召喚神火之前,還需要泄掉白毛僵的最後一口氣。
我在斜挎包里掏了掏。
咦?我的吸氣管呢?怎麼不見了?
我急忙翻找斜挎包,真的沒有,我的吸氣管它不見了。
我沉默了。
21
看著陣中嘶吼嚎叫、模樣猙獰可怖、腐爛不堪的白毛僵。
我,我下不去嘴。
我看向確定安全後走出八卦護身陣,來到我身邊跟我一起欣賞陣中白毛僵掙扎模樣的池靈,跟她說了我的苦惱,並希望她幫我一把。
她聞言,拚命搖頭:「不行,我也下不去嘴,阿臨現在太醜了。」
我震驚且不解:「你不是愛他愛得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嗎?親一下他吸口氣你都不肯?」
她義正辭嚴道:「第一,我是戀愛腦沒錯,但第二,我還是個顏控,總之,你想想別的辦法吧。」
如果是顏控的話,那確實是下不了嘴。
我表示很理解,然後用傀儡術招來李浩,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他了。
李浩身負重任,剛才幫我控制行屍的時候就被行屍咬得滿身傷痕。
我還是有點人性的,用僅剩的那點點墨斗線捆住白毛僵的身體,然後李浩在我的指示下踏進陣中,捧著白毛僵的臉對準他腐爛不堪流黑血水的嘴親了上去。
池靈不忍直視,背過身去,差點要吐。
我也有點想吐,但職業道德讓我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