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曾經戴著一枚戒指,是我親手打磨的。
內側刻著我和他名字的縮寫。
沈星禾也曾珍之重之,洗澡睡覺都不曾取下。
很俗氣,但當時覺得,這就是永恆的證據。
沈星禾「失憶」後,看到我和他手上的戒指,皺著眉,用那種讓我心臟揪緊的陌生眼神打量了許久。
然後說:「看著有點彆扭,摘了吧。」
當時我只當他是不適應,還耐心哄他:
「這是我們很重要的信物,等你都想起來了,就明白它的意義了。」
現在想來,哪裡是彆扭,分明是急於抹去所有與我有關的印記。
江樂天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擰得死緊,遞給我一杯溫水。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人,但最終只是煩躁地薅頭髮。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我低著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了良久,抬起胳膊,擋住了發酸發熱的眼睛。
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
「他裝的……他都記得。」
「他沒有想過和我永遠,覺得和男人上床噁心,所以裝失憶,就為了……讓我自己識趣點滾蛋。」
「那就如他所願吧,用他想的方式分開。」
話音剛落,江樂天像是被點著的炮仗,一下就炸了。
咬牙切齒地罵:「艹!沈星禾這個王八蛋,他還是不是人?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糟蹋人?」

「他忘了當初是怎麼追在你後面跑的了?忘了是誰在他家出事的時候幫他?忘了是誰在他住院的時候不眠不休照顧他?他現在跟你玩這套?」
他罵得又急又狠,詞彙量豐富得驚人,幾乎把沈星禾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等他罵得告一段落,喘著粗氣時,我才輕輕開口:「就這樣吧。」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手輕輕落在我的頭上,揉了揉。
「我早就說過那小子靠不住,一副精明相,內里就是個沒定性的渣滓。你非不信,跟被下了降頭似的。」
「不就是個男人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許鶴聲站在那裡,求你多看幾眼的人都得排隊。哥回頭給你找最好的,比他帥比他有錢還黏人的,氣死他個睜眼瞎。」
我知道他是在逗我,想讓我好受點。
可我笑不出來。
五年的感情,傾盡所有的付出,最終換來一句噁心和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
這不是輕易就能翻篇的傷痕。
我有氣無力地開口:「行啊,我等你給我找。」
07
從小到大,我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快速收拾情緒。
崩潰過一次,已經是我給這段感情的誠意。
愛他的時候,那份好掏心掏肺,沒有目的,不求回報;決定不愛了,冷漠起來,自然也可以不留餘地。
我擅長有始有終,包括大大方方地結束一段已經腐爛的感情。
沈星禾來公司辦公室找過我一次。
他看起來清瘦了不少,聲音疲憊:
「哥,你什麼時候回去看看?家裡還有很多你的東西。江樂天說你磕到腦袋了,痛不痛啊,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都扔了吧。或者你自行處理就好。」
我們之間的身份好像在這一刻徹底互換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那些屬於我們的過去。
他說起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時我去錯了電影院,讓他傻等了半個小時;說起他第一次為我做飯,手忙腳亂煮的那鍋夾生粥;說起某年冬夜我們分食一個烤紅薯;說起我醉酒後不像平時穩重,會黏人地抱著他,喊他「星星」。
我覺得有些好笑。
人就是這樣,永遠不懂得滿足。
擁有時棄如敝履,失去後又追悔莫及。
我如他所願,將過去一鍵清空,他反倒不適應了。
「沈星禾,」我打斷他,聲音疏離而禮貌,「如果你有業務需要洽談,請通過正規流程與我的秘書預約。如果是私事……」
頓了頓:「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可談的。」
他應該是喝了酒,情緒終於決堤。
「你騙人!許鶴聲,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會忘記我?你怎麼能……你怎麼會忘記我?」
我抽回手,推開他:「我聽樂天說,很巧的是,你之前也撞到了腦袋,不記得我了。既然我們對於彼此來說,都算不上熟悉,那麼談論這些虛無縹緲的過去,對你,對我,可能都是一種不必要的負擔。」
「負擔?許鶴聲,憑什麼決定權都在你手裡?我都沒有……我都沒有真的要丟下你!是你掰彎了我!你憑什麼……憑什麼先丟下我?你說忘了就忘了嗎?」
這話荒謬得讓我幾乎要笑出聲。
是他用最卑劣的方式逼我離開,如今只是用同樣的方式對他,他卻倒打一耙,指責我的拋棄。
耐心告罄。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他:「不管之前怎樣,一筆勾銷。沈星禾,我們結束。」
按下了內部通話鍵:「劉秘書,請來我辦公室一趟。這裡有一位客人情緒不太穩定,需要請出去。」
沈星禾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像是無法接受我這樣對他。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袖口。
他不冷靜,也不真誠。
我們之間,早已失去了好好說話的必要。
08
我開始著手處理沈星禾留在我生活里的一切。
房子掛了出去,他的物品打包好,委託劉秘書聯繫他,讓他自行取走。
劉秘書欲言又止。
「許總,沈先生說……想要見你一次好好談談。」
我頭也沒抬:「不用浪費那個時間,沒有意義。」
這兩個月,常常是忙起來就忘了吃飯,兩頓並作一頓是常事。
現在胃部隱隱的鈍痛變得有些尖銳,我才恍然想起,好像從早上喝了一杯咖啡後,就再沒吃過東西。
辦公室門被敲響,沒等我回應,江樂天就提著兩個保溫盒,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騷包的粉色襯衫,解開了兩個扣子,襯得那張臉更加妖孽。
嘴上賤嗖嗖地:「喲,許總日理萬機,廢寢忘食呢?」
我揉了揉發痛的胃,沒理他的調侃,繼續低頭看文件。
「聽說某人又兩頓一起吃啊?夠節省的啊許總。」他擺好碗筷,叉著腰看我,「打算修仙了?還是嫌錢多,想給醫院創收?」
我撇嘴,抬手捂住耳朵:「江樂天,你很吵。」
他幾步跨過來,一把抽走我手裡的文件,拉起我的胳膊往茶几那邊帶。
「還不樂意聽?嫌吵就趕緊過來吃飯。胃不要了是吧?仗著現在年輕可勁兒造,等你老了這疼那疼夠你遭罪的,我看你找誰哭去。」
我被按在沙發上,看著眼前擺盤精緻的四菜一湯,都是清淡養胃的菜式。
忍不住發問:「江樂天,你很閒?」
他盛了一碗湯塞到我手裡,桃花眼一瞪:「我樂意,你還嫌我。許鶴聲,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緊盯著我喝了一口溫熱的湯。
他臉色這才好了點,在我旁邊坐下,自己也盛了碗飯,一邊吃一邊繼續絮叨:
「以後我每天這個點過來監督你吃飯。別想躲,我可收買了好多人啊,你敢糟蹋自己的身體,有的是人給我打小報告。」
我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抬頭看他。
他正低頭挑剔地把菜里的胡蘿蔔絲往外挑,嘴裡抱怨著阿姨今天手抖放了香菜。
碎碎念的,有點煩人。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開口:「你不用這樣,江樂天,我沒事。」
江樂天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我想對你好,還要你批准?」
我無奈妥協:「隨你。」
江樂天說到做到,開始雷打不動地每天來報到。
有時是中午,有時是晚上。
提著保溫盒,或者乾脆拉著我出去吃。
理由千奇百怪:
「今天這家私房菜館老闆是我哥們,開業大酬賓,買一送一,便宜你了。」
「路過看到新開了家店,看著還行,陪我去試試毒。」
「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著吃飯。」
我有時候忙,他就賴在我辦公室不走,嚷嚷著:「我好餓啊許鶴聲,你是想把世界上最帥的人餓死嗎?」
我:「……」
嚴重影響我的工作效率。
不得已,只能被他拖走。
09
公司團建,選了山上的溫泉度假村。
大巴車上,小姑娘們嘰嘰喳喳,氛圍輕鬆愉快。
我剛上車,就看見江樂天像個花蝴蝶似的,在過道里穿梭,手裡拎著個零食袋,正笑嘻嘻地給大家分發。
「來來來,嘗嘗這個,進口的,味道不錯。」
「王姐,這果脯給你,美容養顏。」
「小李,接著,提神醒腦。」
他絲毫沒拿自己當外人,看見我,眼睛一亮,顛顛兒地跑過來:「喏,許總,您的特供。」
我看著他:「我們公司團建,你怎麼來了?」
他理直氣壯:「家屬陪同,不行啊?你們行政部批了的。」胡
說完,還衝旁邊幾個偷笑的姑娘眨了眨眼。巴
我無奈,接過零食,在他得意的目光中坐下。
他立刻像塊牛皮糖似的黏了過來,挨著我坐。士
「困不困?靠著我睡會兒?路程可不短。」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