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意氣風發的暴發戶。
走出兩步,手機嗡嗡響。
我連忙和身後一身紅的蔡姐咬耳朵:「去接個電話……」
蔡姐當時剛接手我,人都傻了:「你虎啊,這是走紅毯,不是你自己家!」
我給她看聯繫人姓名:老媽。
蔡姐秒慫:「董事長啊,那你去吧。反正你還不火,沒人在意。」
我瞅著空,鑽過花圃,來到一處類似於挑空花園的地方,接通了老媽的連環 call。
「言言啊,媽媽最近在看投資……」
我嗯嗯附和。
「……準備再注資一家娛樂公司,你知道你們圈子裡有哪些……」
投資,我哪裡懂。
「你她媽的在犯什麼蠢!」
一聲怒喝。
我從草叢中探出腦袋。
不遠處,黑色商務車,幾個高大的保鏢,一個肥胖的禿頭男,抽著雪茄,正在唾沫橫飛地怒罵。
被他罵的那個男人,瘦瘦高高,一身深藍色西裝,光看背影就知道是個帥哥。
「你是鑲了金子還是鑽石?別人碰不得?」
胖子罵著罵著開始上手。
男人站在那兒任他打,我看了都有些不忍。
「言言你在聽媽媽說嗎?勒言?」
我低聲回了句:「媽,兒子認為你的決定都是正確的。」隨後掛了電話。
那邊,胖子開始掐著男人的脖頸:
「你他媽的昨天晚上陪酒陪到一半跑了,讓我們公司損失了一個大單子,知道嗎?知道嗎!」
有人在旁邊幫腔:「是啊,葉晨。不就是摸摸腿、摸摸腰,你出道也有八年了,這種場面不也見多了。忍一忍,就過去了……誒,剛剛是不是有閃光燈?」
胖子立馬躲回車上,幾名保鏢一邊大吼著,一邊沖花圃這邊來。
再見到蔡姐,是在紅毯後台。
見我來,她氣不打一處來:「哥們,你電話怎麼打了這麼久——你掉樹叢里了?」
我捂著西裝,尷尬道:「剛剛接電話,沒注意,衣服劃破了。」
蔡姐扶額,揮揮手,助理立馬抱著備用服裝過來了。
我樂了:「謝謝姐,你真好。」
隨便找了個小房間,琢磨著門上沒寫字,就鑽了進去。
房間裡都是衣服,我抬頭環視一圈,沒有攝像頭。
迅速開始脫衣服。
阿瑪尼的西裝背上破了個大洞。
在花圃那兒,我看那帥哥被欺負得可憐,故意開了閃光燈,假裝記者,吸引注意。
跑得太猛,衣服在樹杈上颳了個大洞。
那個叫葉晨的,估計是個演員,他的上司知道附近有記者,肯定不敢繼續罵他。
我麻利地脫得只剩底褲和老頭背心。
這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被嚇了一跳,一句「臥槽」,扯開架子上的衣服。
猝不及防地和一張俊美得出塵的臉對視上。
冷白皮,鼻尖泛著粉,漂亮的眼睛,配著上挑的眼尾和飽滿的臥蠶。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一隻走丟在雪地里的小狐狸。
這人脫得只剩黑色打底背心,襯得膚色更加白凈。
似乎捏一下,就能在皮膚上留下發紅的手印。
他眨了眨眼睛。
我腦袋裡那根名為「性取向」的弦,彎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倒不是因為好色。
而是他身上有一塊泛著紫的傷痕。
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身後蝴蝶骨,看著很是嚇人。
11
還沒等我開口,男人先說話了。
和外貌並不匹配,他的聲音很冷:「你是誰,來我的換衣間幹什麼。」
語調平平,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我剛想說走錯了。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發現我只剩背心和內褲。
他漂亮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姓王的讓你進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
我剛想解釋說走錯了。
他的眼底泛起波光,眼睛通紅,像一隻憤怒的兔子。
咬牙,惡狠狠道:「滾出去,我是同性戀,但也不是姓王的拿來討好你們這群二世祖的玩具!」
我一愣。
不是沒有聽說過經紀公司把小藝人當成「禮物」,去拉攏投資人。
但倒是第一次親耳聽到。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髮,捧著西裝解釋:「我不認識什么姓王的,剛剛西裝在外面刮破了,找了個房間換。房間門上啥也沒標,以為沒人,就進來了。」
男人看到破掉的白色西裝,突然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瞬間柔軟了下來,當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你快點吧,換完就走。」
我剛想鞠躬。
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一個東西……極其不合時宜地……站起來了……
他的目光順著我的動作,瞥到我的老頭背心下擺。
瞬間瞳孔地震,肉眼可見的顫抖。
他惱羞成怒:「你穿好就快點滾!滾出去!」
天都塌了,我一邊忙不迭地道歉,一邊飛速套上衣服,衝出房間。
走之前,連衣服都忘了拿。
所以不知道,在我走後,男人皺著眉,低頭撿起地上的破西裝。
西裝的面料,和他在花圃上看到的掛在樹杈上的布料一模一樣。
門被人敲了敲:「葉晨老師,盛典要開始了。」
他迅速回神,疊起破西裝,放進自己包里。
12
我回到蔡姐身邊,驚魂未定。
蔡姐瞥了我一眼,挑眉:「幹嘛去了?怎麼換件衣服和跑了一千米似的?」
我心虛地錯開話題:「盛典是不是要開始了?」
蔡姐點點頭,助理給我整理髮型。
「你媽給主辦方塞了錢,為了多撈點鏡頭,把你調到一個最近特別火的男明星後面。我還是這個明星的八年老粉呢,你是我帶出來的藝人,別當著他的面給我丟臉哦。」
我點點頭,心情平靜之後,自信道:「放心吧你就。」
大步跨上紅毯,穿過拱門,來到聚光燈下。
鏡頭的閃光燈掃到我,不減反增。
我對自己的臉和身材足夠自信,定製的西裝更是扛得住鏡頭。
一路走得飛快,前面那個明星還在接受主持人採訪。
紅毯引導員引導著我站在明星身後。
男人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微閃的面料像是一池星河。
他微微偏過頭。
我剛好抬頭,和他對視。
主持人:「……好,感謝葉晨老師向我們分享……」
看著男人冷白皮的臉,我瞪大了眼睛:「是你?」
男人也愣住了,但顯然想到的是剛剛在更衣室的情景。
我上前一步。
太急躁也太莽撞,下一步,左腳絆住右腳。
自詡英俊的臉狠狠砸在紅毯上。
我結結實實地,在萬眾矚目下,在葉晨和主持人面前,摔了個狗吃屎。
摔得眼花,抬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葉晨。
他挑著下巴,一雙狐狸眼睛,愣愣地盯著我。
乍一看像是冷臉,實際上是人完全傻了。
13
有人敲門。
剛好在我回憶到最尷尬的時候被打斷。
我如釋重負,爬起來開門。
以為是蔡姐:「蔡姐,我說了讓我一個人靜——」
門外站著葉晨,牛仔外套配白色打底。帶著鴨舌帽和墨鏡。

他冷著臉:
「勒言,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你不用浪費資源,白費心思。」
我僵住了。
他往下壓了壓鴨舌帽。
「公司不允許我談戀愛,我想了想,利益和你相比,我還是更喜歡利益,所以,你別自作多情了。」
葉晨語速飛快,聲音硬得像鐵板。
「在你家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你找保潔扔了吧,年少的愛情就是這樣,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你不用過多猜測,就是愛情在利益前一文不值罷了——」
我揚起手。
葉晨下意識向後縮了縮。
我把他摟進懷裡,蹭著他的脖頸,忍不住哽咽道:
「別說了。」
「我愛你。」
葉晨突然愣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眼淚一滴一滴。
滾燙地砸在我的脖頸。
我的一句「我愛你」。
葉晨好不容易偽裝好的冷漠外殼,瞬間倒塌。
丟盔卸甲。
他委屈得像個孩子,縮進我懷裡。
眼淚打濕了我的衣領。
「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分手的……讓你難過了吧……對不起勒言……」
14
葉晨和我一起出現在會議室。
三個部長加蔡姐同時歡呼:「老闆,老闆娘好!」
葉晨瞪了我一眼。
我舉起雙手:「我是老闆娘,你是老闆。」
葉晨這才坐下,我坐在椅子把手上。
他簡單地說了一下和公司的問題。
與我猜的幾乎一樣。
他發嫂子小號,被公司發現和我戀愛。
公司不肯放走他這棵搖錢樹。
但是葉晨合同即將到期,公司逼著他續約,否則放出他的黑料。
同時逼著他和我分手。
那個嫂子小號就是公司在電腦上登陸的,把黑進他手機的照片馬賽克後發了出來,用來威脅葉晨。
我立刻發現盲點,炫耀道:
「看到沒,葉老闆因為深愛我,才傷害我。這叫什麼,愛到一種境界,愛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傷害。」
葉晨掀起眼皮,用那雙狐狸眼瞪我。
他長得太漂亮了,有時候瞪我都像是在勾引。
我把手放在他脖頸處摩挲,壓低了聲音警告他:「別瞪我,你瞪我我就興奮……」
葉晨無語。
「所以,現在輿論如何?」
他禮貌地詢問蔡姐。
蔡姐表情嚴肅:「不太理想,多家營銷號下場轉發,輿論擴散得很大。」
葉晨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有沒有對勒言不利的言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