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描述得過於仔細,同學們都在瘋傳,連隔壁班的同學都一臉激動地來打聽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這次是真的。
因為那天我也看到了。
悶熱擁擠的器材室里,溫怡紅著臉離開游知烆的懷抱,和一時愣在原地的我對上了視線。
但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我就迅速轉身離開了。
後來游知烆因為參加集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在學校露面。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溫怡,雖然堅決不承認自己和游知烆發展成了戀人關係,但卻會在同學們起鬨的時候羞紅臉頰。
一切不言而喻。
幾個月後,游知烆確認保送 Q 大的消息傳回了學校,又一次引起了轟動。
據說游知烆已經確認不再回校,開始提前為大學生活做準備。
在那之後,我隔壁的位置就一直空著。
直到拍畢業照那天,游知烆才再一次出現在學校。
但他那天也只是短暫地出現了一下,拍完畢業照就離開了。
同學們甚至沒來得及貼臉問他和溫怡的緋聞。
但是那天過後,又有同學在傳:「拍畢業照那天,游知烆在校門口等到放學,似乎就是在等溫怡!」
作為唯一一個在那天放學後見過游知烆,還和他一起吃了頓「散夥飯」的人,我根本不敢說話。
一方面,我怕打擊同學們磕 cp 的熱情。
另一方面,我注意到了溫怡當時眼裡一閃而過的落寞。
游知烆這人還真是個禍害。
我在心裡暗暗嘆息一聲。
14
游知烆出差歸來的前一天。
我竟然在公司里見到了傅盈盈。
作為我們公司的甲方,她以往只會挑游知烆在的時候過來。
更令我意外的是,傅盈盈談完工作上的事情後,竟然邀請我一起去咖啡廳坐會兒。
同事們知道我之前和她打過交道,也知道傅盈盈真正的目標是游知烆,所以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好奇。
我只猶豫了半秒,就答應了。
也許是知道我和游知烆在公司的關係比較微妙,傅盈盈一開始並沒有提起他的名字,只是拜託我幫她開導一下歐嘉朗。
「糾纏了這麼多年,我這次是真的想和他斷了。我也不想耽誤他,可是他這個人實在是太倔了。他總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一下他。」
原來這才是她今天過來的目的。
我只好向她坦言,我並不想插手她和歐嘉朗之間的事。
傅盈盈看起來似乎並不意外聽到我這樣的回答。
喝了幾口咖啡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其實我今天找你,還想說一件事……」
15
和游知烆飛機落地後發的第一條信息同時傳來的,是歐嘉朗車禍入院的消息。
我在匆匆趕去醫院的路上,推了游知烆的見面邀約。
此時已是深夜。
我推門而入的時候。
歐嘉朗腿上打了厚重的石膏,病懨懨地躺在病床上。

我一走近,眉峰不自覺地擰起來,聲音也沉了:「你酒駕?」
歐嘉朗像是被這句話戳了刺,原本蔫蔫的模樣瞬間炸了毛,扯著嗓子反駁:「我沒有!」
尾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火氣,「我只是喝醉了站在路邊,被一個不長眼的給撞了!」
語氣聽起來比我的還衝。
我無語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緩了語氣試探著問:「又和傅盈盈吵架了?」
這話像根針,瞬間扎破了他方才的硬氣。
歐嘉朗的肩膀猛地垮下來,方才還帶著火氣的眼神也暗了下去,連聲音都低了八度,帶著點啞:「我和她正式結束了,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了!」
「……」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看著天花板發獃的歐嘉朗忽然又開了口:「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去找了她,她和我大吵一架,話說得特別狠,還當著我的面拉黑了我所有聯繫方式。」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我思考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的時候,歐嘉朗忽然轉過臉來。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地撞進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對了,她還說,她和游知烆只是合作關係……真正跟游知烆牽扯不清的人,是你。」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僵在原地。
紛亂的思緒里,傅盈盈昨天說過的話突然不受控地翻湧出來,字字清晰得像是在耳邊重述——
「之前在項目溝通群看到你微信頭像的時候,我就覺得莫名眼熟,但是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見過。
「直到後來在 KTV,我撞見他抱著喝醉的你。那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前幾天我特意去問了他,他沒否認,全都承認了。
「他的微信置頂,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你,從來沒換過。」
16
為了陪歐嘉朗,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第二天下午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位置上出現一杯奶茶。
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還帶著幾分涼意。
隔壁的同事朝我眨眨眼,告訴我是游知烆出差歸來請的奶茶,辦公室里人人有份。
我朝著她彎了彎嘴角,沒多說什麼。
坐下剛沒一會,就感覺旁邊傳來輕微的滑動聲。
她滑著椅子靠了過來,手肘抵著我的桌沿,悄聲分享自己剛聽到的八卦:「對了,我剛聽行政部說,游哥好像提了辭職,以後再也沒有人和你……」
她的話沒說完,突然頓住,眼神里多了些疑惑:「哎,你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差?你不舒服嗎?」
我忍住了所有情緒,認真完成手頭上的工作。
臨近下班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指尖頓了頓,才慢慢拿起手機解鎖。
是游知烆發來的信息。
【下班後等我。】
那一瞬間,所有懸著的、飄著的情緒,忽然就穩穩落了地。
我忽然意識到,我其實是在乎的。
最後,我回了他一句:
【好的,下班見。】
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要問他。
17
拋開上次醉酒後混沌的記憶片段。
這是我清醒時第一次坐上游知烆的車。
還是副駕駛座。
我沒敢明目張胆地看,只借著餘光悄悄掃過去。
他目視著前方路況,指尖輕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在流動的街燈輝映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整個人都浸在一種專注又安靜的氛圍里。
車廂里很靜,引擎的低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我們一路都沒說話,卻沒覺得尷尬,反倒有種微妙的平和。
直到車子停在餐廳門口,我跟著他往裡走,才發現他特意訂了個包廂。
心裡莫名緊了一下。
明明就兩個人,沒必要這麼講究吧?
直到推開門看見裡面只有簡潔的桌椅,沒有多餘花哨的布置。
懸著的那口氣才悄悄鬆了,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些。
落座後,才發現游知烆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染了笑意。
我瞬間變得有些無措,耳尖先一步熱了起來,只好慌亂地移開視線。
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眼前這場景,又讓我不自覺回想起高三和他吃的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晚餐。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
那天我前腳剛踏出校門,就被他親昵地攬住肩膀。
一向高冷的人,那天卻笑吟吟地喊我「小宋同學」,用帶著蠱惑的聲音說服我跟他走。
「今天也許是你同桌我最後一次返校,要不要賞臉陪我吃頓飯?」
我第一反應是想拒絕。
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吃完那頓「散夥飯」後,我後來很久都沒再見到他。
直到高考結束那天,本不該出現的他,忽然就出現在我眼前……
今天這頓飯吃完,我和游知烆的關係又會是什麼走向呢?
想起同事下午時告訴我的小道消息。
我的心情忽然就沉了幾分。
18
今天這頓晚餐的氛圍比想像中還要不自在。
在我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沒理出個頭緒的時候。
游知烆的情緒似乎也變得越來越低落。
就在這滯澀的沉默快要繃不住時,歐嘉朗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像顆小石子般砸破了僵局。
電話剛接通,手機聽筒里立刻傳來他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點嗔怪的急:「不是說好下班就過來找我?人呢?」
我下意識抬眼望向游知烆。
他的眉峰似乎極快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那抹細微的不悅,瞬間讓桌上的沉默又重了幾分。
我敷衍了歐嘉朗幾句, 快速地掛了電話。
就在我躊躇著怎麼開口的時候。
游知烆輕掀眼皮,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
那瞬間的神態太過熟悉。
恍惚間, 我好像又看到了高中時期那個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氣息的驕矜少年。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卡了殼。
19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你有什麼想跟我說嗎?」
我倆同時開口, 又同時沉默。
又過了好一會兒。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直白地問:「聽說你辭職了?」
「嗯,出差前決定的。」
我剛想問這個決定是否跟我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