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沒想到柏父竟會這麼好說話。
我抿了抿唇。
經過上一世的遭遇。
我不得不洞悉,像柏父這一階層的人,平時最好面子,換句話說就是偽善。
他沒有理由拒絕正當的請求。
怕柏父臨時反悔。
我拉著收拾好的柏奕星。
逃竄似地跑出這個吃人的別墅。
半路,我低頭導航。
柏奕星慢半拍地問道:「我們不是要去輔導員那裡嗎?」
?
這傻孩子,還沒看出來我和輔導員在給他爸做局呢,真是笨笨的。
確定好方向後。
我拉著柏奕星的手腕。
直直地朝藥房走去。
考場附近,酒店的標間。
柏奕星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
我掏出藥膏,好笑地看著柏奕星:「杵那兒做什麼?快過來。」
19
酒店是我提前訂好的。
目的就是為了節約交通時間。
抓緊時間給柏奕星上好藥後。
我點的外賣也到了。
見我一邊看資料一邊吃飯。
柏奕星也有模有樣地開始學我。
知道熄燈前。
我們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書。
無聲的黑暗裡。
柏奕星的呼吸聲很有規律。
但真正睡著的人。
呼吸頻率是不會這麼快的。
「奕星。」我把聲音放得很輕,「你很緊張?怎麼一直沒睡著?」
視線里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柏奕星抬起小臂,蓋住眼睛。
「嗯,但不是因為考試。」
我翻過身:「那是為什麼?」
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暖黃色的細長條形狀溜到被子上,悄悄地偷聽著對話。
半晌,柏奕星的喉嚨發緊。
他後知後覺地害怕。
要是那人傷害君扶月該怎麼辦?
要是耽誤君扶月參加筆試怎麼辦?
……
等時間安靜下來。
他難以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再有下次,你別管我了。」
氣氛莫名地沉重。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轉移話題道:「可以告訴我。
「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嗎?」
20
房間很安靜。
我和柏奕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很快,我窺探到那過往的一角。
柏奕星的母親因難產去世。
他從小由保姆帶大。
但因為柏父對柏奕星並不上心,柏家的傭人們都很敷衍小少爺。
直到柏奕星七歲那年。
柏父帶回來一個溫柔的女人。
只是看似善良的女人,因為嫉妒柏奕星的長子身份,經常在背地裡虐待他。
不給吃飯或者打罵他。
都是常有的事情。
直到柏奕星八歲生日的那天,因為前兩天在花園裡貪玩,他受寒後高燒不退。
女人把精神不振的柏奕星從床上拎起來,並怒氣沖沖地掌摑他。
她歇斯底里道:「早就告訴過你不准生病!非要挑你爸爸回來的這天……」
從那時起,柏奕星的左耳聽覺神經損傷,聽力減退。
事發後柏父怒不可遏。
他毫不留情地把女人丟出去,並斷絕她人生里所有的可能性。
「他不愛我。」柏奕星自嘲地笑笑,「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領證,而我爸最討厭外人對他的東西指手畫腳。」
所以,柏奕星藉此逃過一劫。
我抿緊唇,心臟驟疼。
從柏奕星用平靜的語氣說第一句話開始,我便難受得快喘不上氣。
因為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上一世。
明明自己過得那麼苦。
卻還無條件地朝我伸出援手。
我趴在床邊,握住另一邊的柏奕星。
很快,掌心傳來升溫的觸感。
「別怕,我會陪著你。」
21
筆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順利。
我遵守承諾。
帶柏奕星回鄉下玩。
我爸媽都很高興。
每天都變著法兒地給我們做好吃的。
我爸已經順利地退休了。
而我媽接觸到鄉下的新鮮空氣,還有慢生活的節奏,身體反倒是變好不少。
那晚,我帶柏奕星去山上看星星。
在我家的這段時間。
柏奕星的面色都被養得紅潤起來。

他撐著草地,望著頭頂的繁星:「現在的生活,幸福得好不真實。」
我轉過頭,盯著他的側臉。
等氛圍恰到好處的時候。
我冷不丁地開口。
「之前讓你假扮我男朋友的事情……」
柏奕星的笑容一僵。
他爬起來,轉身想走。
「我們回去吧,不早了。」
我憋住笑,叫住柏奕星。
其實,有些事情。
並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去考慮。
我微微提高聲音。
「喂!你還想更幸福一點嗎?
「比如,要不要當我真正的男朋友?」
22
出保研錄取通知的那天。
班級恰好組織團建。
我和柏奕星剛到包廂的時候。
便有不少同學賀喜。
「恭喜啊,清大高材生!」
面對主動示好的信號。
我禮貌地笑笑,不作回應。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些遲來的尊重不過是用名校的頭銜換來的。
裴慕野也在。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因為早在一年多前,我和他約定好一起去京大的。
席間,同學們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
不出三輪,倒霉的我被抽中了。
頓時,有人開始起鬨。
我察覺到沈望舒在給其他人使眼色,下一秒,便有人說道:「既然是大冒險的話,那就和左邊的人親三秒吧。」
坐在我左邊的人……
是柏奕星。
氣氛瞬間變得沸騰起來。
包廂里的聲音嘈雜。
柏奕星有點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說實話,我並不想成為被圍觀的對象,尤其是在某人刻意促使的情況下。
瞥了眼對面握緊拳頭的裴慕野和不死心的沈望舒,我掰過柏奕星的臉,對準位置後一觸即分。
空氣安靜了一秒鐘後。
周圍的尖叫聲快喊破天了。
不明所以的柏奕星微微一愣,他沒說話,只是臉紅紅地牽著我的手。
不等有人繼續八卦。
裴慕野冷不丁地把手中的杯子砸了,四濺的碎片險險划過旁人的腳踝。
他陰沉著臉。
「君扶月,跟我出來。」
23
為了防止裴慕野繼續發瘋。
我安撫似地捏了捏柏奕星的手。
隨即,同裴慕野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安靜的走廊拐角。
裴慕野緊緊地咬著後槽牙。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跟我去同一所大學就算了,為什麼君叔還離職了?你以為你們一家人都搬出去,你就可以和我斷絕來往嗎?」
看著裴慕野近乎破防的樣子。
我反問道:「不然呢?
「我們兩家本就是單純的僱傭和被僱傭的關係,我們之間也從不是平等的關係。既然我爸到退休年齡了,我們一家搬走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裴慕野被我的連問問懵了,他下意識地否認:「不是的,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
上一世冷眼旁觀我家破人亡的朋友?
我搖了搖頭:「抱歉。
「我有拒絕和你成為朋友的權利。」
我不願多做糾纏,轉身想走。
誰知裴慕野一把拽住我,他用力到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情書……
「那封情書是寫給我的,對不對?」
我緩緩地回頭。
「就算是寫給你的又如何?」
裴慕野的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不等他開口,吐露心聲。
我打斷道:「你敢進包廂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喜歡我,說你是同性戀嗎?」
剎那間,裴慕野下意識地鬆開手。
盯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我笑了笑。
「你不敢。」
24
新一年的研究生開學季。
柏奕星選擇輔修法律。
他希望如果遇到那些被家暴,或者是被校園霸凌的弱勢群體,他能提供一點點專業的幫助,哪怕微不足道。
而我選擇了輔修心理學。
因為我有一個敏感、擰巴,還喜歡把傷口藏起來的愛人。
開學第一天,柏奕星就被表白了。
我以為他會找藉口拒絕。
誰知他直接出櫃了。
很快,我被扒出來是柏奕星的對象。
一時之間,我和柏奕星成為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不少人跑來偷看我們。
那天約會的時候。
我不經意地想起柏奕星的初戀。
我抿了抿唇,打聽這件事。
柏奕星連忙擺手解釋。
當初的他格外叛逆。
柏父動手打他的時候。
因為還不過手,他便動嘴。
類似於自己是同性戀、他爸以後斷子絕孫、要不然就是他爸想抱二胎的話,以後生的小孩沒皮燕子……
只要是能氣死柏父的話。
柏奕星都會從嘴裡過一遍。
哪怕會被打得更慘。
後來,這事兒不知道怎麼就傳出去了。
被混混欺負的男學生找上柏奕星,求他保護,哪怕談戀愛也行。
25
柏奕星沒想到真的會有人信。
但是,按他的性子來說。
的確做不到置之不理。
「後來,謠言越傳越離譜,最後就是你聽到的那個版本了。」
慢吞吞地解釋完。
柏奕星掐住我的腰:「吃醋了?」
我習慣性地嘴硬:「才沒有。」
不等我把話說完。
柏奕星摘下左耳的助聽器,笑道:「希望你的嘴能一直那麼硬。」
頓時,我深感不妙,想要爬走。
不料小腿被猛地拽住。
柏奕星的眸光一沉。
「別跑,寶寶……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