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舉了起來。
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它突然嘟囔了一聲。
爪子無意識地在空中抓了兩下。
抓住了我的褲腳。
然後把大腦袋湊過來，在我腿上蹭了蹭。
就像它平時撒嬌討食那樣。
那雙金色的眼睛眯開了一條縫。
看了我一眼。
沒有防備。
沒有恐懼。
只有全然的信任。
然後它又閉上眼，繼續睡了。
甚至還把尾巴尖勾住了我的腳踝。
我僵在那裡。
舉著刀的手像是灌了鉛，怎麼也落不下去。
這該死的畜生。
什麼時候學會攻心了。
我看著它那傻樣。
想起這一個月來，冬天最冷的時候，它像個火爐一樣蜷在我腳邊。
想起我生病發燒那天，它急得團團轉，最後吐了一床的紅寶石想給我治病。
媽的。
我狠狠地收起刀。
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缺啊江缺，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自嘲地罵了一句。
「竟然對一頭畜生動了感情。」
我看著熟睡的元寶。
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
「算你命大。」
「等你哪天不可愛了，老子一定宰了你。」
元寶沒醒。
但它的嘴角似乎翹了一下。
勾著我腳踝的尾巴纏得更緊了。
6
既然決定不殺了，那就得藏好。
我買了大量的雄黃粉和遮掩氣味的魔藥。
把礦洞裡里外外撒了個遍。
元寶很討厭那個味道。
噴嚏打個不停，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忍著。」
我一邊撒一邊教訓它。
「不想被剝皮做靴子，就給我老實待著。」
「最近風聲緊，你要是敢踏出洞口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它聽懂了。
雖然委屈，但還是很乖地縮回了洞裡。
甚至為了討好我，它那天破天荒地吐了一顆極品黑珍珠。
然而。
麻煩還是找上門了。
不是皇家騎士團。
是我的老冤家，趙鐵柱。
這孫子也是個屠龍者，以前在公會裡就被我壓一頭。
後來我落魄了，他就抖起來了。
經常找我的茬。
那天我剛從山上砍柴回來。
就看見趙鐵柱帶著幾個人，堵在我的礦洞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把雙手巨劍。
那劍我認識，是他花了重金打造的，專門用來破甲。
「江缺。」
趙鐵柱看見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聽說你最近發財了？」
「經常出入黑市，賣的還都是極品寶石。」
我把柴火扔在地上，手按在了刀柄上。
「關你屁事。」
「怎麼不關我事？」
趙鐵柱往前走了一步。
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濃的藥味啊。」
「不過，這藥味底下，怎麼還有股……龍腥味兒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狗鼻子的東西。
「你聞錯了。」
我冷冷地說。
「我這隻有耗子味。」
「是不是聞錯了，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趙鐵柱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就要往洞裡沖。
「誰敢動！」
我拔出剝皮刀，擋在洞口。
「這是我家。」
「擅闖民宅，我有權弄死你們。」
趙鐵柱哈哈大笑。
「弄死我們？」
「就憑你？」
「江缺，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一刀斷魂』呢？」
「你現在就是個廢人！」
他說著，猛地揮劍砍過來。
太快了。
帶著風壓。
我側身閃避，但還是慢了半拍。
左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染紅了袖子。
我咬著牙，反手一刀刺向他的手腕。
趙鐵柱輕鬆躲開，順勢一腳踹在我胸口。
砰。
我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樣疼。
這就是差距。
長期營養不良，加上缺乏訓練。
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廢物。」
趙鐵柱走過來，一腳踩住我的手腕。
用力碾壓。
「啊！」
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手裡的刀脫手而出。
「本來只想搶點錢。」
趙鐵柱彎下腰，臉上的表情猙獰又貪婪。
「沒想到還能抓條龍。」
「那是一萬金幣啊。」
「江缺，謝了。」
他舉起巨劍，對準了我的脖子。
「為了感謝你，我送你個痛快。」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元寶。
快跑啊。
千萬別出來。
7
然而。
我想錯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洞穴深處炸響。
「吼——！！！」
那聲音里夾雜著無盡的暴怒。
緊接著。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趙鐵柱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對面的樹上，把樹幹都撞斷了。
我睜開眼。
看見元寶站在洞口。
它變了。
不再是那個小牛犢子的樣子。
它的身軀暴漲了幾倍，幾乎要把洞口撐破。
黑色的鱗片上流動著熔岩般的光芒。
巨大的翅膀張開，遮蔽了天空。
它低下頭。
那雙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趙鐵柱。
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呆萌。
只有殘暴。
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殘暴。
它張開嘴。
黑色的火焰在喉嚨里聚集。
那是龍息。
真正的龍息。
「龍……真的是龍……」
趙鐵柱帶來的那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
屁滾尿流地想要逃跑。
但是晚了。
元寶根本沒給他們機會。
黑色的火焰噴涌而出。
瞬間將那幾個人吞沒。
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化成了灰燼。
趙鐵柱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別……別殺我……」
元寶轉過頭。
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一口龍息噴過去。
世界清靜了。
連趙鐵柱那把引以為傲的巨劍，都融成了一灘鐵水。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幕。
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滅世魔龍的力量嗎？
殺人如殺雞。
元寶收起翅膀。
身形迅速縮小。
眨眼間又變回了那個小牛犢子大小。
它急匆匆地跑過來。
看著我還在流血的胳膊，眼裡滿是慌亂。
它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我的傷口。
龍的唾液是最好的療傷藥。
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血立刻止住了。
它抬起頭看著我。
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眼神躲閃。
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挨罵。
它怕我怕它。
它怕我趕它走。
我看著它那副慫樣。
心裡的恐懼突然就散了。
去他媽的滅世魔龍。
這就是我的元寶。
我那只會吐錢的傻狗。
我伸出完好的右手，狠狠地揉了揉它的腦袋。
「誰讓你出來的？」
我板著臉訓它。
「不是讓你躲著嗎？」
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
把腦袋往我懷裡拱。
「行了，別蹭了，疼。」
我拍了拍它的背。
「乾得漂亮。」
聽到我的誇獎，它的眼睛瞬間亮了。
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不過……」
我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灰燼。
「你也太敗家了。」
「趙鐵柱身上肯定帶著錢袋子呢。」
「你就這麼給燒沒了？」
「那可是好幾百金幣啊！」
元寶僵住了。
它顯然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它看著那一堆灰，似乎在思考能不能把錢變回來。
最後，它放棄了。
它低下頭，張嘴。
「嘔——」
一顆拳頭大的紫水晶吐了出來。
它用爪子把水晶推到我面前。
討好地看著我。
我又好氣又好笑。
把水晶揣進懷裡。
「下不為例。」
「以後殺人之前，記得先把錢搶過來。」
它用力地點了點頭。
8
趙鐵柱的死，瞞不住。
動靜太大了。
很快，整個西山都被封鎖了。
這次來的不是小混混。
是正規軍。
皇家騎士團。
整整一個中隊的重騎兵，加上兩台攻城弩。
帶隊的是個穿著銀甲的騎士長。
威風凜凜。
「裡面的人聽著！」
「交出惡龍, 饒你不死！」
礦洞外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坐在洞口的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拿著那把卷了刃的剝皮刀。
元寶在我身後，不安地刨著土。
它想衝出去。
被我死死按住了。
「別動。」
我低聲對它說。
「這次不一樣。」
「那些弩車是專門破魔抗的。」
「你還沒成年，鱗片擋不住。」
元寶焦急地低吼。
它用頭頂我的後背，想把我頂回洞裡。
「我不進去。」
我笑了笑。
「我是屠龍勇士。」
「哪有躲在龍背後的道理。」
我站起身。
面對著千軍萬馬。
雖然腿有點抖, 但腰杆挺得筆直。
「長官。」
我大聲喊道。
「這裡沒有什麼惡龍。」
「只有我的寵物。」
騎士長冷笑一聲。
「寵物？」
「能噴出龍息的寵物？」
「江缺, 別給臉不要臉。」
「窩藏魔龍, 也是死罪！」
他高高舉起手。
「預備——」
弓箭手拉滿了弦。
寒光閃閃的箭頭對準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
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穴。
「元寶。」
「記住了。」
「一會兒打起來，你就往後山跑。」
「那裡有條暗河, 能通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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