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發誓。
我本來是想拒絕的。
但溫熱的唇瓣相貼的瞬間。
耳邊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低笑時胸腔的震動清晰傳來:「不厭惡我吧?」
我暈乎乎地搖頭,睫毛輕顫著垂下。
這誰能說不?
想像中的舉報、厭惡、甚至絕交全都沒發生,反而得到了一張「長期飯票」。
起初我不好意思開口要抱抱。
每次餓得指尖發涼時,就假裝若無其事地蹭到他身邊。
左穆總是看穿我的心思。
伸手把我拽過去,讓我跨坐在他腿上。
溫熱的掌心貼上後頸。
我不小心咬破他嘴唇。
他也不惱,聲音裡帶著縱容的笑意。
「慢點。」
礙於這一層「秘密」,之後我和左穆幾乎是同進同出。
偶爾大壯看見左穆從我床上下去,也見怪不怪。
他對我好到有點過分。
連髒了的褲子都幫我手洗乾淨。
打籃球中場休息時,他撩起衣服,露出明晃晃的八塊腹肌。
握著我的手放在他腰側:「剛被球砸了下,青了沒?」
我明明記得,被球砸的是老陳啊。
但還是挪不開眼睛。
在宿舍也是,穿著白色背心,灰色運動褲。
詭異的穿搭被他穿出了勾人的性感。
而且有時候明明我不餓,他還追著問:「真的不要?」
直到被他勾引得暈頭轉向,唇齒交纏間,我才恍惚意識到。
這到底是誰在投喂誰。
不知道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
猶豫再三,趁著左穆去洗澡,我偷偷摸摸溜到陽台給發小打電話。
他對此毫不奇怪,甚至壞笑:「說明他對你上癮了。」
「我們魅魔是這樣的,接吻多了,不喜歡你也會被變得喜歡你。」
「當然,這是雙向的。小七,如果你不喜歡他,趁早斷了找其他飯票,否則容易有戒斷反應。」
「......」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
我心也涼了大半截。
左穆對我的好找到了源頭。
原來是因為我是魅魔。
而不是因為邵祈。
喉嚨像是被什麼梗住。
不知道說什麼,我懨懨地掛斷電話。
轉身時猛地僵住,左穆不知何時站在推拉門邊。
擦拭頭髮的動作比平時用力,指節都泛著白。
眼眸沉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緊張地舔了下唇。
他……聽見了多少?
好在。
他只平靜地問我:「你的床單不小心弄濕了,睡我那兒?」
我心下稍松:「好呀。」
13
那天之後,和左穆的相處方式其實沒有變化。
他依然記得我的喜好。
陪我在圖書館複習到閉館音樂響起。
縱容我餓極了時咬他鎖骨,哪怕留下淤青也從不皺眉。
可越是如此,胸腔里那塊地方就越是酸脹得難受。
我唾棄自己太卑鄙了。
明明清楚他不是沉溺於魅魔的能力,卻還自欺欺人地賴在這段關係里。
我甚至貪婪地妄想。
也許。
他真有一點喜歡我呢。
直到看見領獎台上的左穆。
省賽金獎的聚光燈下,他穿著挺括的西裝,談吐從容地接受採訪。
眉眼晴朗如遠山,少年意氣風發。
格外耀眼。
我站在禮堂最後一排的陰影里,突然清醒過來。
明月合該高懸。
初雪悄然而至。
我呵出一團白霧。
是時候結束了。
他應該和喜歡的人相愛。
而不是同情我,和我不明不白地牽扯在一起。
採訪結束後,沒等我想好怎麼開口。
左穆熟稔地牽住我的手塞進他外套兜里:「他們說今晚要舉辦慶功宴,你是想躺酒店還是一起去?」
省賽決賽在北方舉辦,他怕我受不了,所以讓我一起隨行過來了。
旁邊的男生勸我:「明天左穆生日,我們打算今晚一起給他過了。你也得來,你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倏地轉頭。
左穆笑了下:「都隨你。要是人多不自在,自己去玩也可以。」
我沉默了會兒。
「那我在酒店等你,回來有話跟你說。」
「好。」
14
發小就在這座城市上學。
三請四求把他叫出來,他朝我翻了個白眼:「來連城三天了,都沒見你想起我。一提到左穆的禮物,你倒是殷勤。」
「我不管,你得陪我玩一天,我才能把他的生日禮物給你。」
我好聲好氣地哄他:「行,想吃什麼,我買單。」
他嘿嘿一笑,摸出我的身份證:「走吧,找個地方住。」
大概是因為周末,酒店辦入住的人比較多。
輪到我時,褲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一邊遞身份證,一邊接起電話:「喂?」
在一旁行李箱上坐著的髮小走過來,大咧咧地攬住我:「怎麼樣,房開好沒?累死我了。」
「馬上。」我隨口應他一句,電話那邊沒人說話,納悶地看了眼來電顯示。
是陌生號碼沒錯啊。
絞盡腦汁都沒想到是誰。
聽筒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冷笑:「玩什麼,需要到開房的地步?」
「你最好解釋清楚。」
是左穆。
我一緊張,手指不小心劃到了掛斷。
「嘟」的一聲。
發小疑惑道:「誰的電話?你看起來有點死了。」
我:「……不想說話!」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
屁股一撅,就知道彼此要幹什麼壞事。
在他的「嚴刑拷打」下,我老老實實地全交代了。
他眯起眼睛:「你確定他不是在釣你?小七,人類是很複雜的動物,別被渣男騙了。」
我是人類和魅魔結合的產物,一直到十二歲才顯出魅魔的特徵。
那時候正是最要自尊的時候,因為無法自如收起異樣的體徵,我沒少被罵怪物,被人欺負。
是髮小從小保護我長大,所以他照顧我已經到了敏感的地步。
酒店茶几上擺滿了點的外賣,燒烤、啤酒都有,不過我對酒精過敏,手邊只放了杯水。
我忿忿地喝出了酒的氣勢:「是不是都無所謂,反正我要和他斷了。」
「是嗎?」
他似笑非笑,又閒聊似的跟我打聽了些左穆的事兒。
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包裝精緻的禮物盒,「小七。」
「你確定要和他斷了?」
「……斷。」不太確定。
「那這樣。」他把禮物盒推到我面前,篤定道:「他不是生日嗎?你送完禮物,當著他的面說分開,左穆聽了後,絕對不糾纏你。」
「真的嗎?」
我猶豫不決。
他一錘定音:「信我。」
「哥們會騙你嗎?」
我面無表情地反問:「難道不會?」
說實話。
沒少被他騙。
他小時候往旱廁丟炮仗,丟完了把炮仗盒子塞給我,說讓我保管。
結果就是……
我被爸媽混合雙打。
15
我決定信他一次。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房間燈是關著的。
冷白燈光驟然亮起,L 型沙發那兒敞開大腿坐著的人影嚇了我一跳。
男生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
手邊的煙灰缸閃爍著明滅的星火。
他抬眼看我,命令道:「把門關上。」
「過來談談。」
頂著他壓迫感十足的眼神,我咽了咽口水,聽話照做。
左穆低頭看了眼腕錶:「我十點整回的酒店,現在凌晨一點十五分,邵哥,玩兒得挺開心。」
意識到他在生氣。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嘴還是硬的。
「你不是要過生日嗎?怎麼回來這麼早?」
左穆漆黑的瞳孔泛著冷光,冰冷的手指攀上紅痕密布的鎖骨。
「你呢。」
「讓哪只野狗蹭的?」
他輕聲反問,每個字像是在齒間碾過。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恍然:「我酒精過敏,應該是走的時候不小心拿錯了杯子。」
他蹙緊的眉頭驟然鬆開。
又轉瞬陰陽怪氣:「你喝了別人的水?都沒喝過我的。」
「……」
我沒搭腔,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生日禮物,打開看看。」
是一條小眾設計的皮帶,最新款很難買到,還是髮小託人幫我買的。
花了我小半年的零花錢呢。
「皮帶?」他利落地抽出皮帶,金屬革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再抬眼時,目光灼得燙人,嗓音略啞。
「我很喜歡。」
瞧見他眉眼之間流露出的是真的笑意。
我回想起發小說的話。
「在他最高興的時候提出需求,事半功倍。」
於是。
我忐忑地舔了舔唇:「左哥,以後你不用再投喂我了,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就挺好的。」
他動作驀然停住,漫不經心地對摺皮帶。
「為什麼?」
「有別的人幫我,再說了,你又不喜歡男生,做這種事容易讓以後的女朋友誤會。」
左穆被氣笑了。
舌尖抵著腮幫子。
送他的生日禮物瞬間用上了。
他的膝蓋強勢地頂進雙腿間,雙手也被他桎梏壓過頭頂。
男生惡狠狠地咬了我一口:「邵祁,你他媽是塊木頭。」
「誰會和不喜歡的人接吻,互幫互助,嗯?」
我呆呆地看著他。
所以,他喜歡我?
皮革的涼意順著鎖骨劃向胸膛。
我急促地喘息著,身體已經習慣了他的氣息,本能地去追逐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