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你這個狗比，把我害慘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
顧臨淵毫不猶豫地道歉。
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連日築起的高牆瞬間潰堤。
壓抑的情緒終於失控。
我撿著亂七八糟的話，劈頭蓋臉地把眼前的人罵了一通。
直到罵得喉嚨乾渴。
胸口那股鬱氣才逐漸消散。
最後兇巴巴地以一句話收尾。
「顧臨淵，我討厭死你了。」
「嗯。」
顧臨淵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有說話。
此時忽然站起來。
然後俯下身。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
一個淺淡的吻輕輕落在額角。
「我喜歡你。」
轟地一聲。
我宕機了。
16
從醫院回來後。
我整個人魂不守舍。
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五彩斑斕、加大加粗的字在滾動播放。
顧臨淵喜歡我。
我操。
顧臨淵喜歡我！
燒明明已經退了。
臉卻比剛才燙得還要誇張。
我有點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回想之前發生的種種。
原來處處皆有端倪。
怪不得他被當成 Gay 還不澄清。
可是……我呢？
滾燙的衝動逐漸冷卻。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
之前追班花，也單純是想找個對象，好壓顧臨淵一頭。
活了十九年，突然被告知男同就在我身邊。
我一時間難以接受。
為了理清頭緒，我旁敲側擊地問室友。
「我有一個朋友，他兄弟對他很好。會吃他的剩飯，給他洗內褲襪子，平時躺一張床還會抱著他睡覺……」
老大一臉驚恐地打斷我。
「你這個朋友也是基佬吧？」
我：「……就不能是純潔的兄弟情嗎？」
「不可能，哪有兄弟這樣的。」
老大斬釘截鐵地說。
「反正我跟老二不會這樣。」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打了個寒顫。
老二搓著胳膊。
「兄弟之間是不一樣的，就像老么你總不會把校草當成兄弟吧。」
我：「……」
靠。
原來男同竟是我自己。
這看中醫能調理好嗎。
腦子一團亂麻。
算了。
好心態決定男人一生。
想不通乾脆不要想。
大不了繼續當鴕鳥。
17
然而顧臨淵這次鐵了心要把我的腦袋從沙子裡拔出來。
每天定時定點來宿舍樓下堵我，風雨無阻。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半點不害臊，張嘴就是一本正經的騷話。
「來接我老婆回家。」
我的臉瞬間燒到耳尖。
一套連環貓貓拳掄在他胸肌上。
「誰是你老婆啊！」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貼近胸口。
「夏樂。」
這回我從頭頂熟到了腳後跟。
我掙脫他的手，嘟囔著說。
「就不能繼續當兄弟嗎……」
顧臨淵眼神一暗，朝我步步逼近。
我渾身繃緊，一點點退到牆邊。
直至被禁錮在角落。
他捏住我的下巴，不容置喙地強迫我和他對視。
拇指輕輕摩挲我的嘴唇。
「你希望我喜歡上別人嗎？
「我會陪那個人吃飯，上課，打遊戲，會和他擁抱，接吻，睡覺。
「夏樂，我的人生會屬於他，以後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我呼吸一滯。
胸口燃起一陣難言的焦灼。
幾乎脫口而出：
「不准！」
顧臨淵低頭。
高挺的鼻樑抵著我的鼻尖。
深邃的雙眸望不到底。
「那就和我在一起。」
他聲音低啞。
說出口的話恍似塞壬誘惑旅人的歌聲。
心跳幾欲衝破胸腔。
我微微張唇。
那句話已經到了嘴邊。
忽然。
一陣打鬧聲靠近。
理智瞬間回籠。
我猛地推開他。
18
我又一次落荒而逃。
白天，我處處躲著顧臨淵。
晚上，他卻像鬼一樣纏上來。
夢裡的他不斷叫著我的名字。
聲音低沉，壓抑著喘息。
大清早，我一臉黑線地去陽台洗褲子。
然而奇怪的是。
捅破窗戶紙之後，顧臨淵反而不來堵我了。
我一邊鬆了口氣。
一邊又覺得有點不爽。
不是說喜歡我嗎？
這就放棄了？
死渣男。
該不會看上別人了吧。
我急了。
可又不願意拉下臉去找他。
到處翻朋友圈和各種校內群。
企圖找到顧臨淵移情別戀的蛛絲馬跡。
翻了半天，在學校公眾號看到一則消息。
明天學生會在七教舉辦宣講會。
七教一樓大會議室。
門外人頭涌動。
我悄悄混進人堆中，鬼鬼祟祟地張望。
果不其然蹲到從後門出來的顧臨淵。
他久違地穿了一身正裝。
白襯衫扎進西褲里，領帶打得筆挺。
乾淨清爽得像校園偶像劇男主。
可惡。
連我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建模確實很超標。
人群中，突然鑽出一個高馬尾女生。
殷切地朝顧臨淵迎上去。
我警鐘狂響。
立刻進入一級戒備。
只見她遞過去一封像是信件的東西，羞澀地說了句什麼話。
我暗自吐槽。
他是個基佬，才不會收你的東西，死心吧。
然而顧臨淵低頭看了一眼。
竟然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接過去。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
鈍痛得難以呼吸。
憤怒瞬間淹沒理智。
等我回過神來。
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撥開重重人群，直直朝那兩人衝去。
在顧臨淵詫異的眼神中。
我鑽進他和那女生之間。
以一種所有者的姿態，站在顧臨淵身前。
揪住他的領帶，狠狠往下一拉。
吧唧。
結結實實地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
人群爆發一浪又一浪騷動。
「哇————————」
女生瞪大雙眼，表情呆滯。
捂住嘴尖叫著跑開了。
顧臨淵死死摟住我的腰，將我抱了滿懷。
聲音欣喜得顫抖。
「你再說一遍。」
我反手錘他胸口。
語氣兇狠：「你這個不守男德的爛菜葉子，以後只有老子要你了！」
他湊過來吻了吻我的眉心。
「我怎麼不守男德？你是不是又亂腦補了？」
我氣得吱哇亂叫。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你收人家情書了！這還能有假嗎！」
顧臨淵哭笑不得，掏出剛剛收下的東西。
「你再看看這是什麼？」
我氣呼呼地一把奪過。
定睛一看。
那並不是情書。
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閉著眼睛，靠在顧臨淵肩頭。
顧臨淵則一手撩起我的碎發。
低頭垂眸凝視我。
陽光揉碎了落在瞳孔中。
溫柔得仿佛在注視他的整個世界。
我整個人傻了。
「她她她她她……」
「她是攝影部的，無意中拍到，覺得很好看, 特地拿給我的。」
……
原來談戀愛真的會讓人降智。
「能當我沒說過嗎。」
顧臨淵溫熱的鼻息鑽進耳廓。
「晚了。」
19
當天晚上，我跟顧臨淵回了公寓。
之後發生的事情都不能播了。
我的傻逼事跡又一次在校內引起軒然大波。
但這一次，我沒心思再去管。
因為我真的三天沒下床。
顧臨淵身體力行地證明, 一個小時真不是演的。
也不知道是自己當零天賦異稟。
還是他太過會玩。
我居然越試越上癮。
巨物恐懼症都被他治好了。
看著我越來越虛浮的腳步。
室友們勸道：
「要注意身體，量力而行啊。」
難道我不想嗎。
顧臨淵簡直是發動機成精。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
回寢室搬東西那天, 我決定向室友們坦白。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跟顧臨淵真的在一起了。」
老大：「……」
老二：「……」
老三：「……你怎麼不說地球是圓的呢？」
好吧。
櫃門早八百年已經被我踹爛了。
但家裡那關還要過。
我枕在顧臨淵胸肌上，擔憂地說。
「我倆爸媽不會打斷我們狗腿吧。」
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繞著我的髮絲。
「我家裡早就知道了。」
我：「？」
「我媽懷孕的時候找人算過, 說我們兩家肯定要結娃娃親。你沒發現她早就把你當兒媳婦了嗎？」
這麼一說。
十八歲生日那年，阿姨送我的禮物是一隻金鐲子。
現在想想，哪有送鄰居小孩金子的。
敢情是給兒子討老婆呢。
至於我媽，不出所料。
只用零點零一秒就接受我彎了的事實。
「兒子, 你放心，老媽一定支持你。」
我就知道。
上小學那會兒，家裡的書櫃塞滿盜筆和龍族簽名書。
這就是初代同人女的含金量吧。
唯一的問題是我爸。
我怕他接受不了, 中風撅過去。
我媽卻中氣十足地拍拍胸脯。
說包在她身上。
19
和顧臨淵同居第三個月。
膩膩歪歪的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又到學期末。
元旦假期，我和顧臨淵回了趟家。
不知道我媽怎麼說服我爸的。
總之她一套騷操作。
讓我爸認了顧臨淵當乾兒子。
跨年夜。
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席間，我媽突然站起身。
豪氣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啪地放下。
「我有事宣布。」
然後轉向我爸。
「老夏, 你聽好了。」
我爸一臉疑惑。
「你兩個兒子都是 Gay。」
我和顧臨淵：「……」
我爹：「？？？？？？？」
我還在懵逼。
顧臨淵率先反應過來，牽起我的手。
「叔叔, 我跟夏樂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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