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拿這些東西刺激她,告訴你,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越過他的肩膀,我看見了餐桌上正沖笑得恣意的周檸檸。
她眼裡,滿是得逞的狡詐。
那天,我房間裡所有的獎狀,都被哥哥撕得粉碎。
滿地的紙屑,粘不回的榮耀。
原來,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而是我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錯。
人群中熙攘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出。
醫生終於來了。
爸媽的臉上,卻已沒剩半分血色。
大夫的臉色十分凝重。
爸媽緊緊盯著他的表情,生怕錯過什麼。
媽媽被同樣顫抖的爸爸攙扶著,才不至於跌倒。
「醫生,到底是怎麼了!我們的云云,云云她到底怎麼了!」
爸爸竭力讓聲音平穩,可惜沒用,聲音里仍是止不住地顫抖。
「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
「云云,你告訴我們,告訴爸爸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用力握住我的手,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身體搖搖欲墜。
那些淫膩猥瑣的笑,噁心的面孔,咸腥的……嘔……那些東西抑制不住地在涌在腦海里。
不聽話的同伴們,被扯著頭髮拖了出去,回來的卻只剩一塊塊破布般的屍體
「我聽話,你們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求你們,我只想活著!」
那些永無休止的噩夢重新浮現在腦海。
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走開!」
我突然推開所有人,從床上跌落。
痛!
身上的痛!心裡的痛!
一處處撕裂、一處處鞭打。
痛!痛!痛!
我竭力搖頭,向窗戶爬去。
跳下去就不痛了。
跳下去就不會被威脅了。
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爸媽冷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悲吼:「云云!回來!」
哥哥搶先一步,衝來勾住我雙肘,將我帶了回來。
喑啞的嗓音中帶著了絲絲哀求。
「云云,我是哥哥,你看看我!」
「別再瘋了,云云!」
媽媽嗚咽著看我:「云云,你看看我,我是媽媽!」
「云云,別再……求你回來,媽媽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了。」
我仍拚命扯著窗簾。
他們說的話,像沙子一樣。
風一吹,就散了。
哥哥像是怒到極點,突然用力,將我連窗簾一起扯了下來,抱回床上。
「周云云!」
可他起身的一瞬,也許是過於用力吧。
又或者是衣服並不結實。
嘶啦一聲,那些深淺不一,新舊交替的疤痕,就這麼暴露在眾人面前。
空氣凝固了。
連呼吸都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突然倒坐在身後的沙發里。
緊緊捂著嘴,不敢相信,「怎麼會……這是什麼……」

「云云!我的云云!這到底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爸爸竭力鎮定,安慰媽媽:
「不會的!我查過,那明明是正規的培訓機構,明明是正規的貴族學校……」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為什麼!怎麼回事!」
驟然暴露在空氣中,身體冷得縮成一團。
只是沒了腿,或許可以用意外解釋。
可現在,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鞭傷、燙傷,以及手腕、腳腕處捆綁的痕跡。
就算再怎麼解釋,也無法用意外兩字來形容。
爸爸高大的身形再也站不穩,跪在了我的床邊。
「云云!你告訴爸爸!這一切是誰做的!」
「我一定會那群畜生付出代價!」
媽媽泣不成聲,緊緊抓住我的另一隻手。
「云云,媽媽求你說出來!」
「說出來,我們一定會為你報仇,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公道?報仇?
可當初,分明他們親手把我推向煉獄的。
現在,我到底要說誰呢?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冰冷,麻木。
體檢報告十分詳盡。
全身多處鈍器所致軟組織挫傷、內臟損傷,鈍器打傷,銳器割傷。
以及高度創傷後應激障礙。
媽媽晝夜不分陪在我身邊,陪我接受心理治療師的諮詢。
爸爸和哥哥不要命一樣,從早到晚把自己關在書房。
徹查當年把我送去的培訓機構,到底是什麼人在運營。
可他們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查到的公司名字是掛牌的空殼。
就連地址也是假的。
哥哥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冰冷女聲,似是想到什麼。
當年他們將我送進去時,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所謂的合同,根本沒有任何學習的字眼。
從裡到外,寫的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斷親協議。
一開始,他們隔一段時間就會過問我的情況。
但那群所謂的「老師」大多以阻礙培訓的藉口擋了回來。
在家,他們又對周檸檸愛得無以復加。
問我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甚至乾脆不再過問。
如果不是他們來接我,我大概以為他們真的忘了還有周云云這麼一號人的存在。
直到現在,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卻又不敢相信。
可我的傷,我的痛,卻又逼著他們,去看當年犯下的罪過。
他們用了周家所有的人脈和關係,不放過一個細節。
治療室中,諮詢師用一如既往溫和包容的聲音問我。
「云云,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你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可只要聽到這種類似的問題,腦海里那些骯髒的,我想用盡一切方法抹去的記憶。
就會開始攻擊我。
我的身體不自覺蜷成一團,眼神渙散,瞳孔放大,身體抽動,口吐白沫。
有時,我甚至會衝下治療椅,向牆面突然撞去。
她們什麼都問不出來。
一旦過問,還會反覆刺激我的情緒,加重我的病情。
媽媽的心一遍遍痛著,不再渴望諮詢師能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他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爸爸和哥哥正在著手的調查上。
在爸爸和哥哥夜以繼日地調查下,終於順著幾個情況相似的家庭,查到了一些線索。
類似的家庭,類似的境遇,類似的洗腦話術。
那些家長,也是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了所謂的培訓機構。
想讓不聽話的孩子,變得更聽話的想法,將她們送了進去。
沒想,自此再無音訊,仿佛人間蒸發。
更為奇特的是,我們的家庭背景也十分相似。
要麼是家族中礙眼的存在,要麼是旁枝中會干擾家族財產繼承的人。
也或是,某些大佬以資助為名,在外養著,卻被原配發現的金絲雀。
萬般無奈下,哥哥終於撥通了最後一個電話。
那頭的負責人卻聲音困惑。
「周少,您是不是看錯了,我們公司從來沒有任何培訓機構。」
「五年前倒是有過一個課外學校。可教務系統里,根本沒有叫周云云的人。」
哥哥手裡的手機落在地上。
他的眼神和螢幕一起碎得七零八落。 最終,他們報了案。
在警方的不懈調查下,半年後,案情終於有了突破。
他們送我去的根本不是什麼培訓機構。
而是一家披著培訓機構的的暗娼館。
專門搜查豪門家那些「不聽話」的人。
或是私生女,或是金絲雀,像我這種因為和家庭不睦的真千金也有。
但不多。
而且這些真千金,因為性子倔,幾乎來了沒多久,就成了以儆效尤的對象。
他們打著培訓機構的幌子,將這些女子訓練成暗娼,提供給那些口味特殊的客人。
涉及案件十數起,全城憤慨。
新聞在電視上24小時滾動播報。
可最關鍵的時刻,案件的核心人物卻突然人間蒸發了。
律師無奈搖頭,「先生、太太,目前警方確實已經盡力。」
「但案件的核心線索都在那個關鍵人物手中。」
「如果關鍵人物無法落網,我們對那些人的起訴,怕是只能判他們一個有期徒刑。」
「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但對大小姐受到的傷害……」
爸媽的臉色突然難看,哥哥更是直接摔了手邊一切能摔的東西。
滿地的玻璃碎屑,他的手也被劃傷,鮮血順著指縫流到地傷。
就在這凝滯的空氣中
我終於張了口。
「我有證據。」
「我和你們去警局。」
「現在。」
這是自從回到家,我第一次主動張口。
爸媽和哥哥面上露出一絲期待。
試圖讓我再說些什麼。
我卻再次緘口不語。
他們臉上的喜色很快化成低落,卻仍照我的要求。
扶著著我,小心翼翼上車下車,走進警局。
審訊室里,幾個穿著囚衣的人,目光陰狠猥瑣地朝我望來。
似乎我永遠無法將他們奈何。
我沒理那些目光。
淡定地將一隻U盤給了警方。
「這裡有他們的犯罪證明。」
「錄像、錄像是我通過藏在假肢里的微型攝像頭取得的。」
「至於文件,是他們要我服侍客人的時候……至於怎麼拿到的,我不會回答。」
裡面的犯罪分子立刻急了。
「騙人!她在撒謊!警察同志我們可是正規的培訓機構,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