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樣?」
「好多了,按時吃藥就行。」媽媽看著我,欲言又止,「小悅,你……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點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一陣沉默。
「媽。」我開口,「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教我背詩嗎?『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媽媽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記得,怎麼不記得……你小時候可聰明了,教一遍就會……」
「後來有了林浩,你就沒再教過我背詩了。」我說,「你要照顧他,要做家務,要上班。我很早就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上學放學。」
「小悅,媽對不起你……」
「都過去了。」我搖搖頭,「媽,湯我收下了,謝謝你。」
媽媽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臉,又縮了回去:「你瘦了。」
「沒有,胖了三斤。」
「要好好吃飯,別總吃外賣,不健康。」
「知道。」
「我……我走了。」她轉身,慢慢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回頭看我:「小悅,你恨媽媽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很漂亮,現在卻布滿皺紋和血絲的眼睛。
「不恨。」我說,「但我也不愛了。」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我打開保溫桶,湯還熱著,香氣撲鼻。是我從小喝到大的味道。
我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鹹的。
有眼淚的味道。
15
又過了兩年。
我的花店擴大了一倍,請了一個小助手,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叫小雨,活潑又勤快。
生活按部就班,平靜如水。
直到有一天,小雨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悅姐,對面咖啡店那個帥哥,連著來了一個星期了,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咱們店。」
我抬頭看了一眼,確實有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戴一副眼鏡,在看電腦。
「可能是喜歡咱們店的花吧。」我說。
「才不是呢!」小雨擠眉弄眼,「他每次看的都是你。悅姐,你說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別瞎說。」我拍了她一下,「幹活去。」
但那天之後,我開始注意到他。每天下午三點,他準時出現,點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工作兩小時。偶爾會抬頭看看花店,但目光很禮貌,從不停留。
又過了一個星期,他推門進來了。
「歡迎光臨。」小雨搶在我前面說,笑容燦爛得可疑,「先生想買什麼花?」
「我想訂一束花,送給一位女士。」他的聲音很好聽,溫和,沉穩。
「是送給女朋友嗎?還是……」小雨追問。
「是一位我很欣賞的女士。」他微笑,目光轉向我,「聽說店主很會搭配,能幫我選一下嗎?」
我走過去:「想要什麼風格?」
「簡單,乾淨,有生命力。」他說。
我看了看他,然後轉身,從花桶里抽出幾支白色鬱金香,幾支綠色洋桔梗,配了一些尤加利葉。用素色的紙包好,系上米色的絲帶。
「這樣可以嗎?」
他接過花束,仔細看了看,然後點頭:「很漂亮。謝謝。」
付錢的時候,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叫周明,是建築設計院的。我們公司最近在做一個社區花園的項目,想找專業的花藝師合作。不知道陳小姐有沒有興趣?」
我接過名片,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職位:周明,高級設計師。
「我考慮一下。」我說。
「好。」他點頭,抱著花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花很漂亮,謝謝。另外,咖啡店的窗戶擦得很乾凈,看過來很清楚。」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推門出去了。
小雨湊過來,眼睛發亮:「悅姐!他承認了!他就是在看你!」
我沒說話,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馬路,走進咖啡店。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備註是「周明,咖啡店窗戶很乾凈的那個」。
我通過了。
他發來一個笑臉:「花我送出去了,對方很喜歡。」
我回:「那就好。」
「明天下午三點,我還能來買花嗎?」
「花店營業到晚上八點。」
「我是說,我能請你喝杯咖啡嗎?就在對面,窗戶最乾淨的那桌。」
我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好。」
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我拿起噴壺,給窗台上的茉莉花澆水。水珠在葉片上滾動,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花開了,很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