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春短,一夜冬長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這次回來,主要是處理老房子出售的事。

媽媽擔心我獨自應付不來,特意請謝崇同行協助。

剛走到小區門口,便碰上了買菜歸來的沈媽媽。

她熱情地拉住我和謝崇,非要我們去家裡吃飯。

推辭不過,又得知沈尋和徐瑤恰好都不在,我們只好跟著上樓。

沈媽媽一邊在廚房忙碌,一邊跟我念叨:

「楚楚,沈尋這孩子真是氣死我了。」

「偷偷拒了牛津的 offer 也不說,對方學校的確認郵件都發到我郵箱了,我才知道他選了國內保研。」

「還好他說你最後也決定不走了,不然我真要好好教訓他。」

「以後你們在國內讀研,你可得幫阿姨多看著他點。」

沈媽媽待我如同親生,小時候我生病無人照看,總是她守在我床邊。

我怔了怔,有些艱難地開口:「阿姨,我沒放棄留學,簽證和入學手續都辦好了。」

沈阿姨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便化作溫和的叮囑,讓我到了那邊要照顧好自己,也代她問候我媽媽和姥姥。

那頓飯,在一種微妙的安靜中吃完。

告別沈阿姨後,我便回家開始最後的整理。

房子之前已談妥買家,是一對為了孩子上學急著置換房產的中年夫婦。

約好下午看房後便可簽約。

正帶著他們在陽台查看景觀,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而帶著質問的聲音:「你是誰?」

「為什麼在黎楚家?」

一回頭,沈尋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地盯著一旁的謝崇。

我輕嘆口氣,走上前:「沈尋,這位是謝崇,我媽媽好友的兒子。」

「這是我高中同學,也是以前的鄰居,沈尋。」

沈尋聽完介紹,臉色更沉,還想追問,卻被一個帶著哽咽的女聲打斷:「尋哥,你問清楚了嗎?」

是徐瑤。

她緊抿著唇站在樓梯拐角,眼眶通紅,顯然哭過。

沈尋臉色變了變,陰沉地看向我:「黎楚,你中午是不是去過我家?」

我點頭:「回來時遇到沈阿姨,就去吃了頓午飯。」

話音剛落,徐瑤的眼淚瞬間滾落。

沈尋眉頭緊鎖:「黎楚,你中午跟我媽說了什麼?」

「她剛才突然對瑤瑤很冷淡,還讓她讀研後就從家裡搬出去。」

「放棄留學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要不滿就沖我來,別總為難瑤瑤。」

「你現在就去跟我媽解釋清楚。」

「不然的話,開學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急著與買家簽約,無心糾纏,只低聲應了句:「好。」

沈尋愣住,反應過來後臉色驟變:「黎楚,你什麼意思?」我抬眼看了看他,沒再多言,輕輕關上了門。

合同簽署妥當後,便開始最後的清掃。

大件家具都已留下,衣物也捐贈或處理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不過是一些證件、相冊,以及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裡裝著沈尋這些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從七歲到十七歲。

有他笨拙折成的紙玫瑰,有他省下零用錢買的星空投影燈,也有他徒步去遠郊寺廟求來的學業御守。

唯獨十八歲那年,什麼也沒有。

我記得那是個周六。

我在沈尋家一起準備申請材料。

那時我們之間的關係已有些微妙。

整個下午,他都在幫徐瑤梳理保研面試的問題,很少與我交談。

我心中委屈,卻不願在徐瑤面前流露。

臨走時,還是小聲提醒:「沈尋,今天是我生日。」

他愣了一下,面露懊惱,說要立刻去取預訂的禮物。

徐瑤卻在這時叫住他:「尋哥,這個問題我還不太明白,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沈尋看看我,又看看徐瑤。

猶豫片刻,終究開口:「黎楚,你先回去等我,我幫瑤瑤弄完就去找你。」

那晚,我在家等到深夜。

時鐘滑過十二點,他始終沒有出現。

次日在學校見面,他也沒有拿出禮物。

只是蹙著眉告訴我:「黎楚,你知道嗎,瑤瑤她從小到大,連一次像樣的生日都沒過過。」

語氣里滿是憐惜。

手機鈴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謝崇的聲音帶著剛搬運完物品的微喘:「楚楚,你的書籍和重要物品都已經寄往轉運中心了。」

「這邊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我看著空蕩的房間,搖頭:「沒有了,你在驛站等我就好。」

隨後,我將鐵盒封好,與其他待棄的雜物一起,輕輕放進了垃圾集中點。

我和謝崇訂的是晚間航班。

與沈阿姨道別後,我便騎車趕往與謝崇約定的地點。

未曾想,會在途中再見沈尋。

一群人似乎剛結束謝師宴,聚在餐廳門口商量接下來的去處。

我本想低頭路過,車前卻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急剎之下,車身晃動,緊接著便被一個黑影從側邊撞上。

我跌倒在地。

沈尋背對著我,先將受驚的徐瑤扶穩,語氣滿是怒意:「黎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裡,你看不見嗎?」

旁邊有人小聲提醒:「沈尋,黎楚也摔了。」

他這才轉身,看到我踉蹌站起,眼底閃過一絲遲疑,聲音卻依舊冷硬:「她自己騎車不小心,怪誰。」

我沒理會他,看向徐瑤,沉聲問:「你為什麼突然攔我的車?」

徐瑤柔柔開口:「黎楚,我問清楚了。」

「沈阿姨說,是因為明年有其他受資助的學生需要住宿,才讓我搬出去的。」

她又轉向沈尋,語氣帶著嗔怪:「尋哥,上次是你誤會黎楚了,還不快道歉。」

沈尋看著我,面色有些不自在:「我道什麼歉?要不是她總針對你,我怎麼會誤會?」

「想讓我道歉也行。」

「她先保證以後不再為難你,再為上次餐廳的事向你認個錯。」

「我就跟她道歉。」

徐瑤睨他一眼,轉而對我盈盈笑道:

「不好意思啊黎楚,尋哥他就是脾氣急。」

「你別往心裡去。」

我看了看錶,已近七點半。只隨意應道:「嗯,沒事,不用道歉。」

不知哪個字又觸動了沈尋。

他嗤笑一聲,語帶譏諷:「黎楚,你總是擺出這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給誰看?」

我沒去深究他的話,騎上車徑直離開。

身後,沈尋與同學的對話隨風隱約飄來:「沈尋,你這樣對黎楚有點過了吧,她為了你,連留學都放棄了。」

「她自己選的,怪得了誰?又沒人逼她改主意。」

聲音很大,仿佛刻意要讓我聽見。

但我急著趕路,未曾回頭。

沈尋近來有些心煩。

自那日路邊爭執後,他已許久未見黎楚。

同學們也似察覺他們之間的僵局,默契地不再提起她。

沈尋不明白,不過是放棄了留學機會,黎楚為何如此耿耿於懷。

他們相識於七歲,整整十年,從未冷戰如此之久。

從前他也惹惱過黎楚。

可只要他沉下臉,冷淡幾日,黎楚總會先軟化,輕輕柔柔地來哄他。

甚至某年生日,她還送過他一本和好券,說無論吵得多凶,只要他拿出券,她就會原諒。

為什麼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裝作不經意地向母親問起,似乎很久沒見到黎楚了。

「應該是去她媽媽那邊準備出國的事了吧。」

沈媽媽的話讓沈尋瞬間怔住。

他這才想起,黎楚母親常駐的城市,正是歐洲重要的航空樞紐之一。

他好像隱約猜到了黎楚決絕的理由。

心底卻也因此升起一絲隱晦的肯定。

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想道歉,面子上卻抹不開。

看著抽屜里那疊略顯稚嫩的和好券,又覺得實在不合時宜。

索性想著,開學再說吧。

反正都在國內,他與黎楚,來日方長。時間過得飛快,漫長的暑假,在異國的蟬鳴與海風中悄然流逝。

我也逐漸習慣了這座海洋城市溫潤的氣候,以及午後突如其來的陣雨。

在北城與沈尋共同經歷的一切,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遙遠而模糊。

小夢在家閒不住,也飛了過來。

我們選了個寧靜的海邊小鎮短住。

白牆藍頂的房屋間,突然下起了太陽雨。

我躲在咖啡館的帆布篷下,看雨滴濺起石板路上細小的水花。

忽然想起某本詩集裡的句子:「所有告別的雨水,最終都匯入遺忘的海。」

我的青春,大概也隨著北半球最後一場夏雨,悄無聲息地落幕了。

九月轉眼即至。

媽媽特意調整行程,送我和小夢去學校報到。

小夢這丫頭,提前兩周跑來,天天溜去商學院看訓練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一放好行李,就拽著我直奔體育館,還熟門熟路塞給我一瓶運動飲料:

「待會兒看見順眼的,就上去送水,大學新篇章從這開始,懂?」

我無奈失笑,卻還是接了過來。

中場哨響。

小夢像只小鹿般躥了出去,不忘回頭朝我眨眨眼。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球場邊果然圍了不少人。

「Xie, can I have your 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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