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了抱父母,轉身走向檢票口。
進站前,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這裡埋葬了我最真摯的青春,也埋葬了那個叫顧硯洲的少年。
聽說顧家為了賠償我的損失,賣掉了那套老房子。
顧硯洲現在終日酗酒,在街邊像祥林嫂一樣拉著人訴說自己被騙的經歷,卻只換來路人的白眼。
我記得他以前最看不起那種借酒澆愁的失敗者。
大學時,有個學長因為失戀喝得爛醉如泥,顧硯洲不屑地說:「男人這輩子,要是活成那樣,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一定想不到,多年後,他終於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那些關於「永遠」的誓言,終於在風中消散殆盡。
我深吸一口氣,拉起行李箱,步伐輕盈地走進了閘機。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12 硬幣新願
一年後的春節。
北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醫院的科室聚餐,選在了一家老北京銅鍋涮肉店。炭火燒得旺旺的,鍋里紅湯翻滾,羊肉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包間。
「來來來!大家舉杯!」主任紅光滿面地提議。
大家熱熱鬧鬧地碰杯,氣氛熱烈。
吃餃子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牙齒磕到了一個硬物。吐出來一看,是一枚洗得乾乾淨淨的一元硬幣。
「哇!蘇醫生吃到錢了!」
「這可是頭彩啊!明年肯定要行大運!」同事們紛紛起鬨,「快許願!快許願!」
我笑著捏著那枚硬幣,閉上了眼睛。
周圍是喧鬧的笑聲,火鍋的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
這一刻,我不再祈求那虛無縹緲的愛情,也不再懷念那個雪夜裡沒送出去的玫瑰。
我在心裡默默念道:
願歲歲平安,願我自己,前程似錦。
散場時,雪已經停了。
我裹緊圍巾,獨自走進了地鐵站。
地鐵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飛速後退。玻璃窗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樣——剪短了利落的短髮,妝容精緻,眼神清亮而堅定。
再也找不到當初那個在急診室門口哭泣的女孩的影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後,那頭是家裡貼滿窗花的熱鬧景象,爸爸正在炸丸子,媽媽對著鏡頭笑臉盈盈:「蔓蔓,新年快樂!家裡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炸帶魚。」
我鼻尖一酸,眼角卻彎成了月牙:「新年快樂,爸,媽。」
那一瞬間,曾經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
掛了電話,微信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科室新來的實習醫生,那個總是紅著臉給我帶早餐的大男孩。
【蘇老師,新年快樂。明天的手術,我能給您當一助嗎?】
我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新年快樂。准了,明天見。】
地鐵到站了。
我走出站口,月光灑在積雪上,折射出溫柔的光。
我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前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而堅定的腳印,通向那個光明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