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診器另一頭,我聽見了你的心跳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Zhou:【附一對面,雲萃書店,三樓醫學專區。上午十點,有幾本新到的德文心臟外科圖譜,你可能會用到。】

不是邀請,是告知。是教授給學生提供學習資料的信息。可偏偏選了周末,偏偏是「你可能用到」這樣留有空間的說法。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出汗。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我,昨晚才剛剛說清楚,應該保持距離,等時間過去。可心底那簇被他親手點燃的火苗,卻噼啪作響,催促著我。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他的消息又來了。

Zhou:【順便,可以把風衣帶上。】

附贈一句。

Zhou:【外面冷,穿厚點。】

最後這四個字,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過心尖最軟的那塊地方。昨晚他給我披上風衣時說的那句「冷也不知道多穿點」,瞬間重回耳邊。

所有的猶豫和理智搭建起來的脆弱屏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咬著下唇,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打字:【好的,周教授。謝謝您。十點見。】

發送。

Zhou:【嗯。】

10.

對話結束。我放下手機,掌心一片潮濕。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初冬的陽光蒼白冷淡,照在對面宿舍樓灰撲撲的牆壁上。我低頭看了看身上柔軟的睡衣,又回頭看了看椅子上那件黑色的風衣。

雲萃書店我知道,很大,也很安靜,尤其三樓醫學專區,平時去的人不多。是個……適合說話,也適合沉默的地方。

九點五十,我站在雲萃書店樓下。

身上穿著自己最厚的羽絨服,圍巾口罩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一個乾淨的紙袋,裡面裝著那件已經仔細手洗過、並小心熨燙平整的黑色風衣。洗衣液的淡香混合著他原本殘留的、幾不可聞的氣息,從袋口隱隱透出來。

我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推開書店厚重的玻璃門。

暖氣混著舊書紙張和油墨的味道撲面而來。周末上午,一樓咖啡區和暢銷書區人不少,但越往上走越安靜。踏上三樓光潔的木地板時,幾乎聽不到人聲,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嗡鳴,以及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醫學專區的書架高大密集,光線被分割成一道一道。我放輕腳步,轉過兩個書架,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靠窗的一排書架前,穿著昨天那件淺灰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 V 領羊絨衫,沒穿外套。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正低頭翻閱。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沉靜的輪廓,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泛著一點冷光。

他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目光越過書架間的空隙,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朝我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腳步有點虛。在他面前站定,先把紙袋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周教授,您的風衣,洗好了。」

他接過紙袋,沒有打開看,只是隨手放在旁邊一個供讀者使用的閱覽小桌上。然後,將手裡那本厚重的書遞給我。

「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德文原版的《心臟外科手術圖譜——進階與精要》,最新版本。沉甸甸的,書頁邊緣閃著嶄新的光澤。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和專業插圖,有些手術入路的繪製精細到令人嘆為觀止。

「這裡,」他靠近一步,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瞬間籠罩過來。他伸手指著書頁上一處複雜的解剖圖示,「關於右心室流出道重建的幾種術式對比,比我們教材上詳細得多。對你正在寫的綜述,應該有幫助。」

他的指尖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點在泛著油墨香的紙頁上。距離太近,我能看到他手腕上那枚機械錶錶盤反射的微光,能聞到他羊絨衫上極淡的、溫暖的纖維味道。

「是……謝謝周教授。」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複雜的德文術語和線條上,但耳朵卻不爭氣地開始發燙。

「旁邊還有幾本相關的,你可以一起看看。」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專業,仿佛我們真的只是恰好在書店碰到的師生。

「好。」我低聲應著,捧著那本沉重的書,轉身走向他示意的書架旁。那裡果然擺著幾本同樣主題的德文新書。

我抽出一本,假裝認真翻閱,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瞥向他。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再拿書看,只是走到了窗邊。那裡有一張小小的圓桌和兩把椅子。他拉開其中一把椅子坐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銀灰色的保溫杯,擰開,熱氣裊裊升起。然後,他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滑動著,似乎在看文獻或者郵件。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存在於這個靜謐空間的另一端。沒有看我,卻無聲地劃定了一個讓我安心的範圍。

我漸漸放鬆下來,真正開始瀏覽這些珍貴的原版資料。時間在翻動的書頁間悄然流淌。書店裡很安靜,偶爾有其他讀者輕輕走過的腳步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揉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抬頭活動脖頸,目光不由自主又飄向窗邊。

他還在。保溫杯放在手邊,平板電腦熄了屏。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冬日清淡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遙遠。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著某種極有規律的、緩慢的節奏。

像心跳。

我忽然想起昨晚,聽診器里傳來的,他穩定有力的心跳聲。

臉一熱,慌忙低下頭,重新把視線釘在書頁上。可那些複雜的德文單詞,好像都變成了跳動的音符,拼湊不成有意義的句子。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輕微的椅子挪動聲。抬眼看去,他已經站起身,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站直了些。

「有收穫嗎?」他問,聲音在寂靜的書架間顯得格外清晰低沉。

「嗯,很大。」我老實點頭,指了指手邊幾本做了標記的書,「這幾本的內容都很好,尤其是手術示意圖和併發症數據分析部分。」

「嗯。」他掃了一眼我指的那幾本書,「可以帶回去慢慢看。」

我耳朵更熱了,小聲說:「謝謝周教授。」

「餓了嗎?」他忽然問。

「啊?」我沒跟上他話題的跳躍。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多了。樓下有簡餐區。」

我確實有點餓,早上因為緊張沒吃多少。但和他一起吃飯……

「我下午還有事,」他說,語氣平常,「順路一起吃個午飯,順便說說你綜述里幾個可以深挖的點。」

他把「吃飯」和「談學習」綁在了一起,讓人無法拒絕,也緩解了我的尷尬。

「……好。」

我們下樓。簡餐區人不多,找了一個靠角落的安靜位置。他讓我坐著,自己去點餐。回來時,手裡端著兩個托盤。一份是看起來清淡的雞絲蔬菜沙拉和全麥麵包,一杯美式咖啡。另一份,是熱騰騰的番茄肉醬意面,配了玉米濃湯,還有一杯熱牛奶。

他把意面和湯推到我面前,牛奶放在旁邊。

「不知道你口味,這個比較不容易出錯。」他語氣平淡,坐下,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著面前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意面,又看看他那份極其簡單的沙拉,心裡某個角落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塊。

「謝謝。」我拿起叉子,小聲說。

吃飯的時候,他果然開始說我的綜述。指出了幾個文獻引用不夠深入的地方,建議了幾個可以對比研究的新方向,語速平緩,邏輯清晰。我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拿出手機備忘錄記下要點。

周圍是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低低的人語。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我們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小塊光斑。這一刻,奇妙地融合了教授指導學生的嚴謹,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尋常的平和。

直到他放下咖啡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

「沈念。」

「嗯?」我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湯。

他目光平靜,卻專註:「昨晚說的話,有效。在這個學期結束前,我是周教授,你是沈念。」他頓了頓,「所以,不用太緊張。該問的問題就問,該學的就學。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咽下那口湯,熱度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臉頰。他是在給我定心丸,也是在劃界線。

「我明白,周教授。」我點頭。

「嗯。」他站起身,「我下午還有個會診。這些書,」他指了指我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那幾本德文圖譜,「你先帶回去看。」

「好。」我也連忙站起來。

「回去路上小心。」他說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那個裝著風衣的紙袋,對我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簡餐區。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書店門口旋轉的玻璃門後,才慢慢坐回去,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剩下的小半杯冷掉的咖啡。

桌上,我那杯牛奶還溫熱著。

我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甜度適中,奶香醇厚。

窗外的陽光似乎變得暖和了一點點。

11.

接下來幾周,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種既定的軌道,又分明有什麼東西不同了。

我依然按時上課,周敘白的《心臟外科學》我聽得比以往更認真,筆記記得更詳細。他提問時,偶爾會點到我,問題難度適中,我大多能答上來。他聽了,點點頭,沒什麼特別的表示,繼續講課。

我也依然跟門診,跟他上手術。在手術室里,他是絕對的主宰,冷靜,精準,不容一絲差錯。我作為助手,竭力跟上他的節奏,遞器械,拉鉤,吸引,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有在極其偶爾的間隙,當我抬眼看向無影燈下他專注的側臉時,會撞上他同樣瞥過來的目光。很短促,一觸即分,快得讓我懷疑是不是錯覺。但那目光里,似乎少了些以往的純粹審視,多了點別的,沉甸甸的,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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