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夏用的那種裹胸內衣,在大量吸水後就會失去彈性,變成普通的內衣。
想法是不錯。
可是……
我咬著牙往前奔跑。
非要在這麼危險的森林裡嗎?
能接觸到 F3 對她而言就這麼重要嗎?
犯得著拿命去冒險嗎!
10
踩空的一剎那,我突然覺得原夏拿的是我的命。
腳底下根本不是路,而是一個人為挖的陷阱。
賽爾多拉森林是許多打獵愛好者的聖地,埋有陷阱並不奇怪,像這樣大的陷阱仔細點根本不可能會掉進去。
可我太過緊張了。
被黑暗包裹的那一刻,我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身上的疼痛根本無法抵過我內心的恐懼。
手止不住地顫抖,呼吸也急促起來。
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
凌寒川。
他的眼睛很亮。
這是我對凌寒川的第一印象。
他的臉上全是血和污漬,頭髮蓋住了眉眼,只露出了半隻眼睛,像只小野狼。
凌寒川給我的印象最深刻。
因為認識的第一天他就咬了我一口。
真的是只小野狼,話都說不來的野狼。
凌老爺子不要凌寒川,他寧願把凌家給旁支的孩子,都不願意給自己唯一的孫子。
他說,自己的兒子就是被凌寒川咒死的。
我太小,聽不懂。
只知道凌寒川沒人要,沒人要的東西我就可以撿走。
我對他說:「我給了你一口飯,你就要聽我的話。」
我把咬了我的凌寒川帶回家。
媽媽不喜歡他,說他連話都不講,吃飯也不知道拿筷子,像個野蠻人。
漂亮優雅的貴婦人背著凌寒川和我偷偷商量:「小槿,媽媽給他一個大大的房子,還有很多很多傭人和老師,教他學習。這樣他也能過得很幸福的。」
我堅定地搖搖頭:「不行!阿川只有在我身邊才能得到幸福。」
貴婦人威脅我:「那媽媽不送你生日禮物了!」
我眼睛亮亮的:「那就當阿川是媽媽送給小槿的生日禮物吧。」
媽媽拿我沒辦法,還是收留了凌家的這位棄子。
教小野狼說話好難好難,媽媽不肯幫我。
她說這是我自己帶回來的,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小小的我只覺得媽媽說得太有道理了。
「那媽媽,說好了阿川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那你是不是也應該為他負責呢?」我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和她理論,「你選擇了把他送給我,就要為此負責!」
媽媽認為我無理取鬧,把我趕出房間了。
但她還是為我指了條明路——鄰居葉青羽。
媽媽果然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媽媽。
葉青羽超級好騙,我在他家花園裡摘了兩朵花送給他,他就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就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葉青羽傻傻地點頭:「對!」
我把凌寒川推到他面前:「以後阿川學講話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葉青羽:「好!」
然後他也被凌寒川咬了一口。
哈哈哈。
最聰明的媽媽才會有最聰明的女兒!
11
葉青羽和我說,他有一個超級超級大的煩惱。
我問他:「超級超級大是多大?」
他想了想:「就像你愛我的心那麼大。」
那也不是很大嘛。
葉青羽天天幫我照顧阿川,這麼點小煩惱我要幫他解決!
我拍拍胸脯:「我幫你,因為我們是革命友誼。」
「什麼是革命友誼?」
「不知道,反正聽著很厲害。」
葉青羽把一旁在啃蘿蔔的凌寒川抓過來,「那我們三個都是革命友誼!」
我皺著眉頭,裝成電視里的小大人:「那葉同志,請說出你的煩惱。」
「我的煩惱是我的鋼琴老師。」
「他打你啦?」
「那沒有。」
葉青羽說,鋼琴老師對他很好很好,還給他吃糖果。
可鋼琴老師總讓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好奇:「什麼奇怪的事情?」
「唔,他摸我,還讓我摸他,然後拍我的照片。」
「啥子照片?」
「不記得了。」葉青羽努力回憶,「反正,反正會讓我先脫衣服。」
我趕忙搖頭:「我媽媽說了,女孩子不能隨隨便便脫衣服,也不能給別人摸的。」
葉青羽撓撓腦袋:「可我是男孩子。」
我也想不明白了。
「不過我有個很厲害的朋友,我可以幫你問問他。」
葉青羽和我握手:「那就麻煩你了!」
我一本正經:「跟我客氣什麼!」
……
櫻庭是我最厲害的朋友。
他比我所有的朋友都大,我和他之間還有一個共同的秘密。
櫻庭說了,秘密就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我把葉青羽的煩惱告訴了他。
他說,那個鋼琴老師是個超級無敵大壞蛋,但他可以打倒壞蛋。
我把自己最漂亮的美工刀塞到櫻庭手裡,「用這個!」
櫻庭沒收了我最漂亮的手工刀,還讓我以後不要用刀具。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要採取更文明的方式。」
「那你的弟弟——」
「噓。」櫻庭用手指抵住我的唇,「他本來就該死了。」
不明白,好複雜。
為了幫櫻庭,我讓鋼琴老師去我家教我鋼琴。
「跟老師學的話,是不是就跟葉青羽一樣有糖吃啦?」
鋼琴老師說對,他很開心。
我把他帶到了櫻庭的家裡,反正他也不認識我。
他看到櫻庭很高興,說要給我們雙份的糖果。
然後在掏糖果的時候他就暈倒了。
櫻庭拿走了他身上的手機還有相機,又給一個叫帽子的叔叔打了電話。
再見到鋼琴老師,就是在電視機上了。
櫻庭真可惡,偷偷讓他上電視。
不過那天鋼琴老師被帶走之後,櫻庭還挺生氣的。
他說我不該把自己當成誘餌,很危險。
「小槿想做什麼都好,但不能用自己開玩笑。」
「危險的事情,讓我這樣的壞人來做就可以了。」
我反駁他:「櫻庭才不是壞人!」
櫻庭摸我的腦袋:「我干過壞事情,就是壞人。」
「不,櫻庭是我的朋友,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以後,也是我、阿川還有阿羽共同的好朋友啦。」
12
鋼琴老師被帽子叔叔帶走的第二天,是我六歲的生日。
我沒有吃到蛋糕,也沒有收到生日禮物。
我氣呼呼地去找媽媽理論:「媽媽,阿川是我五歲的生日禮物,你不能連我六歲的也一起抵賴了。」
媽媽沒有和往常一樣蹲下來和我講話。
她俯視著我,聲音很冷漠:「從今以後,你都不會有蛋糕,也不會有禮物了。」
我疑惑:「為什麼?小槿又沒做錯事情。」
「蛋糕會讓你發胖,禮物太幼稚了。」
媽媽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一間小房間裡。
小房間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也看不清媽媽的臉。
「媽媽,小槿害怕。」
我從小就很怕黑,每次媽媽都會把我抱在懷裡安慰。
這次她沒有。
「小槿,你昨天和櫻家那個怪小孩玩,還讓他幫你報警,是不是。」

我有點生氣,「櫻庭不是怪小孩!報警又是神馬東東?」
每次我問媽媽問題,她都會耐心地解答我。
這次她也沒有。
「你不聽話,不聽話就該被懲罰。」
媽媽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烏漆嘛黑的屋子裡。
門也上了鎖,「咔噠」一聲。
無論我怎麼哭鬧,都沒有人理會我。
媽媽說我犯了大錯,還和她頂嘴。
所以要罰我三天。
第三天的時候,葉青羽來到我家裡了。
他好吵,吵著要媽媽把我放出來。
媽媽問他:「你不喜歡玩具只屬於你嗎?」
他說:「喜歡。」
媽媽貌似對他很有興趣,輕聲細語地教他:「關起來的玩具才屬於你,放在外面會被別人覬覦的。」
葉青羽一定是聽進去了。
之後的十幾年,他無數次用行動證明他聽進去了。
但那天他說:「不行,小槿會害怕。」
媽媽對他又沒了興趣,把他趕回家了。
13
六歲前,我的媽媽是媽媽。
她會用最溫柔的聲音唱搖籃曲,會將我摟在懷裡親吻我的額頭,會原諒我所有的過失。
六歲後,我的媽媽就不再是媽媽,而是千夫人。
她用盡所有的手段將我打造成一個聽話的玩偶,一個完美昂貴的布娃娃。
我不能撒嬌,不能考第二,不能吃會發胖的小蛋糕,不能學不會樂器,不能走她不喜歡的路,不能擁有自由——不能是個有瑕疵的女兒。
否則,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那張冷漠的面孔、那扇我永遠打不開的房門、那間沒有任何光亮的小黑屋。
她讓我活在永無止境的恐懼之中,讓我被恐懼裹挾。
我像極了巴甫洛夫的那隻狗,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變得順從乖巧,她的任何要求我都不會拒絕。
千夫人不是我的媽媽,千槿也不是千夫人的女兒。
千槿是千夫人承載慾望的器皿,是權力的交織,是聽話的、好控制的繼承人。
母女關係本應是上帝賜予人類最偉大的禮物,那應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密不可分的關係。
可千夫人肢解了上帝的禮物,殺死了我的媽媽。
我恨她,恨她瓦解了我對她的愛。
我的耳邊又響起了門被鎖上的聲音:
「咔噠。」
……
「媽媽!」
我猛地睜開眼,眼淚不自覺湧出。
聲音啞得厲害,嗓子也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