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撓睡亂的頭髮,心裡有點委屈。
難道他的睡顏還不如考試重要嗎?怎麼不多看他兩眼呢。
反正現在計劃也算完成了,全掛科他爸的臉色也不會多好看,姜煦也跟著過完了一整個考試周。
喬蔓青一條信息都沒回過,他終於開始心慌了,在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把她堵在了走廊里。
她紅著眼質問他。
而他對著喬蔓青的質問說不出任何話。
手足無措間,他抓住了「學費都交不起」這個關鍵詞,反應迅速地拿出手機轉帳。
「對不起,蔓青,我不知道你這麼需要錢,這是我補償你的,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一點苦。」
可能從那個時候起,他說的話就是真心的了。
夏漪洋洋得意地跟我說可以甩了喬蔓青的時候,姜煦心裡第一時間湧上的不是如釋重負,而是憤怒。
她憑什麼替他決定。
但他也沒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我有自己的節奏,你別管。」
這場地下戀一直談到了畢業,其間他想過要不要公開,但是被喬蔓青拒絕了。
姜煦是有脾氣的人,從來只有人哄著他的份,這對他來說就像是給喬蔓青的施捨,而她竟然敢拒絕。
他們這樣一直談著不明不白的戀愛,談到夏漪找上門來問他怎麼還不結束賭約,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喬蔓青了。
他喜歡喬蔓青嗎?可能是喜歡的吧。
姜煦想通這件事以後,他的心就像冬日的堅冰化開湧出春水,心頭一片柔軟。
等明天睡醒後,他就去找喬蔓青,和她正式地、公開地在一起。

他都能想像到她感動得通紅的眼。
第二天醒來,他打開手機,一條信息躍然於螢幕上。
「我們分手吧。」
再打過去,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
「你好,你撥打的用戶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09
我沒再和姜煦聯繫,這場分手悄無聲息,因為這場戀愛無人知曉。
除了參與這場賭局的人。
回老家的生活很忙碌,我住在爺爺留給我的老房子裡,所幸房子雖老,但地段不錯,離公司也近,給我省了一大筆房租錢。
新領導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對開拓新業務很有自己的一套,把我們整個團隊的人支使得團團轉。
有之前的實習經驗,我適應得也很快。
周一的會議上,我侃侃而談,工作成果得到了領導的讚賞。
學歷和事業是我引以為傲的兩樣東西,讀書的時候,我在學習上拼盡全力,畢業後,我在工作上拼盡全力。
我從不在這種事上糊弄自己。
工作之餘,我也會出去走走。
有一天路過公園,被一個兒童合唱團吸引,停下了腳步。
童聲清脆悅耳,雖然比不上專業合唱團對音準的把握,但自有一番童趣。
選的歌也是歡快的調子,一下將我從工作的疲憊裡帶了出來。
我情不自禁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這是一場公益演出,帶頭在前面指揮的是一位瘦高的男老師,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一直聽到他們下台開始收拾道具,走之前找到收款碼捐了款。
「稍等一下。」
我剛想轉身離開,就被人叫住。
來人是這個兒童合唱團的指揮老師,他像是趕過來的,額角微微出汗。
「很感謝你的捐款,可以留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嗎?」
總覺得這不像是正常的感謝流程。
我有點疑惑地注視著他,沒接話,他被我看得臉頰開始發紅。
哦,我懂了,是搭訕。
我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才看清他的臉。
不遜於姜煦。
只是風格不同,一個奢靡,一個清爽。
他支支吾吾:「我們下周末在城市公園還有一場表演,想邀請你來看。」
我忍不住逗他:「邀請我來捐款嗎?」
「不,不是的,你今天捐的已經很多了,只是想感謝你……」
我看他快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見好就收,拿出手機互相掃了微信。
「時間地址發我,我會去的。」
10
加上微信以後,男人告訴我,他叫宋嶼安。
是市重點小學的音樂老師,參加義演的小朋友都是他們班上的同學。
他們學校的課外活動很豐富,經常會有這樣的活動。
所以他的邀請不止一次兩次。
我也次次都去赴約。
我總覺得聽宋嶼安學生的童聲合唱,能更快地帶我走出工作的疲憊。
像充電。
比泡吧、按摩這些效果更好。
時間長了以後,宋嶼安開始以私人理由約我出來。
我欣然赴約,但可能是因為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我們互相陪伴,卻從來沒有說破。
在我回到老家三個月,無論是工作還是個人情感生活都步入正軌的時候,姜煦又出現了。
我其實挺久沒想起他了,無他,純粹是太忙了。
而且換了一個城市生活以後,再想起曾經就會有極大的割裂感。
有時候都會覺得姜煦是不是一個夢,只有看著銀行卡餘額的時候才會意識到原來真的發生過。
那天宋嶼安問我要不要去爬山,約在山下的一家咖啡店見面。
我來的比較早,先點好了單,坐在沙發上低頭玩手機。
感覺到面前有人坐下,剛想抬起頭來說話卻停住。
坐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等的宋嶼安,而是姜煦。
他比我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憔悴,眼下青黑,但還是底子好,這樣反而有一股病美人的獨特美感。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並不言語。
姜煦的眼神逼人,但沉不住氣,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後,率先質問我:
「為什麼分手?」
為什麼分手?
我不答反問:
「重要嗎?難道你想挽回這段感情?」
我知道姜煦一定會難以接受被我甩了的事實。無論他再想擺脫我,在他的計劃里,也應該是他甩了我,我再苦苦哀求他不要離開。他就會拿著我的醜態作為和夏漪的談資,將我的痛苦作為慶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賀禮。
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算不算他輸了賭約。
我這麼想著,也這麼問了出來。
「還是說,我害你沒有輸了賭約,你是想來找我撒氣?」
「夏漪也忒小氣,好歹你做到了攔著我參加考試讓她拿到獎學金這部分。」
姜煦臉上本來覺得自己被拋棄的憤怒表情寸寸碎裂,震驚的聲音都有點破音。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是不是夏漪告訴你的。」
我打斷他:「一開始我就知道。」
「我不是傻子,你這位大校草莫名其妙突然接近我,我當然會想你有什麼目的。」
「那你還陪我演這麼久!耍我很好玩嗎?」
我輕呼出一口氣,看到他渾身氣壓變低,自己的心情反而變好了。
果然,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尤其是渣男的痛苦。
我本來一直洗腦自己,沒關係,這段戀愛里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色,甚至還有一筆意外之財,已經很好了。
但是心裡一直是有怨氣的,只是埋得深,平時也發現不了。
真到撕破臉的這一刻,反而渾身輕鬆。
我想將這三年積壓的怨氣全部宣之於口。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先耍我的嗎?」
「和你談戀愛又不虧,怎麼算都是我賺了,當然,如果能公開就更好了,估計會有很多人想找我報課怎麼拿下你這種高富帥。」
姜煦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激動得微微顫抖,艱難開口:
「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絲真心嗎?」
我輕輕掙了掙,沒掙開,沒好氣道:
「你在和我表白的時候不是拿準了我無法拒絕嗎,怎麼現在又問起來了。」
他的眼睛亮起,急切地想讓我向他證明: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我是嗎?我雖然和你表白是因為賭約,但是後來是真的喜歡上你了,你別分手好不好……」
我覺得好笑。
他還是這麼一副少爺脾氣,好像全世界都要圍著他轉,而我必須無條件服從他。
我剛想呵斥他讓他放手,就有人將他拽開了。
宋嶼安攔在我身前,面色不善地盯著姜煦。
「沒事吧,這個人是在騷擾你嗎?」
一句話讓姜煦氣得跳腳。
「你誰啊?我們倆之間的事輪得到你管?我是他男朋友!」
我趕緊和宋嶼安解釋:「三個月前就分手了。」
「那是你單方面提的分手,我沒同意!」
我沒克制住露出像在路邊看到瘋子一樣嫌棄的表情:
「我不喜歡死纏爛打的男人,更不喜歡吃回頭草。」
姜煦氣了個倒仰,還在堅持:「我除了最開始有哪裡做得不好嗎?我不同意分手!」
他除了在床上還有哪裡表現得好嗎?
姜煦是典型的少爺脾氣,在一起三年,從來只有我哄他的份,他沒對我說過一句軟話。
哪怕現在是他想復合,也還是這麼頤指氣使。
突然,他冷靜了下來,表情似笑非笑:
「喬蔓青,你這麼想擺脫我,是看上新男人了吧, 是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