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謙視線一轉，落在我的胸牌上。
「營銷部，季然。」
他隨手一點：「你跟我們走一趟，做個記錄而已。」
「我對你做的項目書有印象，能力不錯。」
「鼎琰」兩個字還在我腦子裡轉。
我人已經被裹挾著塞進車裡了。
8
鼎琰公司離得不近。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我在車裡發了四十分鐘的呆。
坐在我旁邊的大姐估計看出來我心不在焉。
小聲安撫道：「不用擔心，咱們程總跟鼎琰的傅總私交很好，這次合作是板上釘釘的事，也就走個流程……」
也就走個流程，我站在一群人背後也就是個背景板。
沒人會注意到我的！
我自我安慰了半晌，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終於平靜下來。
到了鼎琰公司大樓門口，程謙突然接了個電話。
他示意我們稍等，便移到了幾步開外的地方……
可惜，我耳力極好。
程謙的說話聲不停傳進我的耳朵里。
「他最近心情不好……」
「遇到個騙子……」
「不知道啊，好像騙了幾千萬吧，我準備勸他報警來著……」
我大驚失色，大喊出聲：「什麼？！」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我身上。
我僵硬著身體，用最快的反應把手機貼到了耳朵邊：「什麼？我這邊信號不太好！喂？哎！我先掛了啊！」
幾位領導眼裡露出嫌棄。
竊竊私語。
「太不懂事。」
「不懂社交禮儀……」
「這些新人還是得再磨練磨練！」
其實他們說的什麼我都不在乎了。
滿腦子都只有程謙說的那幾句話。
騙了幾千萬？！
誰啊！
我？
天地良心！跟傅琰網戀期間我一分錢都沒花過他的！
誰在造謠？誰在汙衊！
我心跳如擂，震驚中，程謙已經掛了電話。
……
走進鼎琰公司內部。
我做賊心虛，悄無聲息地戴上了口罩，程謙正好回頭，嚇了一跳：「從哪掏出來的？」
我：「有點小感冒，怕傳染給傅總。」
程謙沉默半晌：「……你覺得我體質就很好嗎？」
周圍人群以我為中心默默退開一步。
我正要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氣氛，就看見程謙目光落在不遠處，一下子笑了：「琰哥！」
我一愣，轉頭看過去。
瞳孔驟縮。
這是我與傅琰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面。
比起在網絡上看到的照片，傅琰本人要更有氣質得多。
他目測至少 185，肩寬腿長，穿著黑色襯衫，戴著黑色半框眼鏡，五官立體，眼神凌厲，精英范兒十足。
他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經過，看了程謙一眼。
「來了？走吧，去我辦公室。」
聲音低沉好聽。
跟手機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怔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只有五個字。
完了，是天菜。
9
辦公室里，一旁的大姐提醒我。
「小季，把資料放桌子上。」
我趕緊照做，伸長了胳膊把其中一份放在了傅琰面前。
「傅總，您請看。」
傅琰拿文件的動作一頓，下一秒，他抬頭看了過來。
狹長深邃的眸子微眯了眯。
「你是？」
程謙估計急著跟他說些什麼：「放心，自己人。我們公司營銷部的小職員，臨時帶來的。」
「琰哥，你先看這份文件……」
傅琰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過去。
我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退至一旁。
公事聊了差不多大半個小時，終於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私事了。
除了傅琰和程謙，其他人全部被支出了辦公室。
我借著上廁所的名義又偷偷溜了回來。
趴在門縫上，還是被我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話。
「別生氣琰哥，上一個敢這麼騙你的，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你想報復一個人那不是輕而易舉的？」
「要不要我替你出手……」
男人聲音微沉：「不用。」
「我再給她一天時間，再不主動出現，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快聽哭了。
至於嗎？
我就一平平無奇社畜，談個網戀，玩了個抽象，怎麼跟犯了天條一樣？
我憤恨地捶了下手掌。
「誰？」
裡面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我嚇了一跳，趕緊走開。
……
程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看見人。
他回去後，接著方才的話題道：「琰哥，你說現在的財務怎麼都膽子這麼大啊？！竟然敢挪用公款去給自己買包買奢侈品，還包男模！？」
「把她抓到了，一定要讓她把錢吐出來！」
「琰哥？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傅琰揉了揉額角，盯著手機上的紅色感嘆號。
「你嫂子跟我吵架了，我還沒哄回來。」
程謙「嘖」了兩聲。
「怪不得，我看嫂子都把群退了……」
10
當天下班回去後的第一件事，我把家裡垃圾桶翻了一遍，把我丟掉的那張卡找出來了。
然後登錄小號，重新添加了傅琰的好友。
添加成功的那一刻，我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
還好還好，沒到一天，還有轉圜餘地。
對面很快發來消息。
【！】
我飛快地打字，大段大段道歉的話浮現在螢幕上。
還委婉地提醒了他一下，那個幾千萬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看了一遍沒有錯別字，正要點擊發送，對面消息先跳了出來。
「寶寶！你終於肯理我了！」
「這兩天我好想你，想找你說話，想跟你見面。」
「對不起，我上次真的沒有嫌棄你情緒不穩定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我想讓你告訴我，想分擔你的煩惱。」
「寶寶既然肯理我了，是不是不生我氣了？」
「小狗歪頭。jpg」
我盯著這幾條消息。
把對話框里洋洋洒洒的道歉信逐字刪除。
並陷入沉思。
事情怎麼開始變得詭異起來了。
傅琰到底什麼意思？
我的腦容量不允許我思考這麼複雜的事情。
於是我把事情簡單梳理了一下，發在了某乎進行求助。
很快，有網友回復了我。
「你是說，你的富二代男友可能發現你對他存在欺騙行為，而且很生氣，但是不僅沒有挑明，還跟你像以前一樣相處？」
【是的！】
這位「霸道總裁文重度愛好者」給出了分析。
「顯而易見，你的男朋友不哭不鬧，這是對你已經沒有愛了，他之所以不跟你挑明，是想讓你對他愛得深沉，然後再狠狠把你甩了，以此來報復你！」
我疑惑：「是這樣嗎？」
霸道總裁文重度愛好者：「霸總是這樣的，不能用正常思維去想他們。」
我深以為然，於是趕緊提問：「那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霸道總裁文重度愛好者：「順其自然吧，他不戳破，你就當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搞點錢就搞點錢吧。」
我還沒從這位網友震耳欲聾的發言中回過神，那邊傅琰就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寶寶，我們見面吧。」
「經過這次吵架，我終於體會到了網戀的無力感，對不起，在你情緒不好的時候，我沒能第一時間陪在你身邊。」
「寶寶，我想見見你。」
11
糖衣炮彈，威力極大。
我就這麼一點點淪陷在了傅琰的一聲聲「寶寶」里。
等我清醒的時候，為時已晚。
我看著自己發出去的「好」字，發出尖銳爆鳴聲。
……
三天後，我跟傅琰坐在了高檔餐廳里。
為了這次見面，我特意去禮服店挑了件禮服，還花重金約了個妝。
此時此刻，坐立難安。
對面的傅琰一直在看著我。
我實在忍不住，問他：「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傅琰笑了一下：「我感覺，你跟我想像得很不一樣。」
我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名媛不是人人都能假冒的。
傅琰是不是此時正在心裡笑我？
我默默捏緊了手中的刀叉，心裡湧上一股難堪。
下一秒，傅琰又說：「不過你這樣很好看。」
「你怎麼樣都好，我都喜歡。」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傅琰語氣真誠，神態也不似作偽。
輕而易舉地，我就相信了他的話。
今晚的傅琰跟我之前在公司看到的傅琰很不一樣。
穿著白色毛衣，摘掉了略顯沉悶的黑框眼鏡。
整個人氣質溫和了許多。
更……更好看了。
我看他看得入神，傅琰耳朵尖不自覺紅了。
「吃飯吧。」
他說：「這家的牛排很好吃。」
他起身把切好的牛排放在了我面前，離我最近時，我聽見他說：「以後有時間可以慢慢看。」
頂著這張臉說這樣的話，簡直犯規！
我臉頰發燙，立馬低下了頭。
這頓飯後半程，我腦子裡就只有一個想法了——
跟傅琰談戀愛的感覺太美好。
不管他是不是假的，不管他是不是想報復我。
我都認了。
因為我貪戀這感覺。
最多再過一個月。
一個月後，無論他到底知道什麼，知道多少，我都跟他坦白一切。
12
我過上了白天在公司當牛馬，晚上化身精緻名媛跟溫柔富二代談虛假戀愛的割裂生活。
有時候一不小心沒能平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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