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無表情,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程暘就在這時走進病房,他手裡拿著我的孕婦枕。
看到了徐夢腫起的半張臉,他臉上閃過意外,腳步定在她的面前。
媽媽聽到動靜轉過身,怒火又被點燃。
「程暘,在囡囡面前你還要和她眉來眼去嗎?」
程暘蹙眉,「媽,您說話不要這麼難聽,我和徐夢不是您想像的關係。」
我冷眼看著,下意識猜想,「他是在擔心徐夢嗎?」
「她自己都承認了,你還要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程暘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夢。
媽媽說的話很有歧義,但我不想開口解釋。
我惡意地想看他們兩個要怎麼面對這一切。
「我們……」程暘錯愕地開口。
徐夢搖搖頭打斷他,轉過身對媽媽鞠一躬。
「阿姨,我和程暘沒有發生什麼,是我沒有管住自己的心,越界了。」
程暘一聽,趕忙解釋,「不是的,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握好距離。」
他們搶著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我和媽媽被襯托得像兩個棒打鴛鴦的惡霸。
我嗤笑一聲,聲音很輕,但讓房間立刻安靜。
「你們不必表現得如此可憐。一個是我老公,一個是我閨蜜,我可以成全你們的。」

「老婆!」
「汐寶!」
話音落下,程暘和徐夢又驚又怒地喊我。
「老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先不說這件事,給彼此一些時間。」
我抬頭看向程暘,輕輕扯了一下嘴角,實在笑不出來。
「我沒有同意。」
程暘還想張嘴,我大聲打斷他,「我給過你機會的!」
「我給過你暗示和機會,可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任由慾望放肆、行為越界。」
「程暘,我不想再整夜以淚洗面,獨坐到天明了。」
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哽咽。
媽媽心疼地摟住我,「囡囡!」
「對不起,我不知道……」
程暘彎了脊背,聲音低沉像吶吶自語。
「啪!」
他驟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徐夢一個箭步上去捉住他的手腕。
她很快反應過來,鬆開了手。
可下意識的行為也暴露了她的真心。
我看著徐夢,話卻是對程暘說的。
「她知道那個床墊是你送的嗎?」
兩人同時抬起頭,臉上的震驚如出一轍。
我又淡淡扔下另一顆炸彈。
「程暘,你是喜歡她的吧?」
8
雖然是疑問句,但我的語氣是肯定的。
和程暘在一起了五年,我也同樣了解他。
他張了張嘴,看著我的眼睛,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我笑了笑,看向已經呆住的徐夢。
「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要是不願意,哪有你越界的機會呢?」
兩個人臉上瞬間浮起難堪。
看著他們因為我的一句話陷入痛苦和自責中,我既痛快又難過。
傷害他們的同時,我也在自我折磨。
我握住媽媽的手,企圖獲得一些力量和勇氣。
「離婚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你們想要在一起可以,但必須等離婚手續走完。」
程暘走到我的面前,態度堅定地拒絕。
「我不離婚,我要在一起的人只會是你。」
「這件事是我錯了,我會用餘生來贖罪。老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相信他此刻是真心的,他選擇的人是我。
可我絲毫不覺得開心感動,明明這就是我之前期待的結果。
那些焦慮崩潰的夜晚,我卑微地在心裡許願。
只要他最後選擇的是我,我甘願做個傻子,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可那兩張照片戳破了假裝的大度。
哪怕只是擁抱和牽手,在我心裡也是越軌。
信任頃刻間崩塌,無論他說多少句對不起,做多少補償,都難以重建。
「程暘,我們回不去了。」
「我無法再信任你,就算真的勉強在一起,我也會變得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程暘紅著眼,咬著牙對我保證,「我再也不見她,這樣可以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他身後的徐夢。
她已經淚流滿面,雙手緊緊握拳。
我仿佛也在經歷著她的痛苦,心臟被重錘砸得血肉模糊。
徐夢對上我的眼神,眼中有痛苦、內疚、失落和難堪。
「汐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覬覦不屬於我的東西,我會退出你們的生活,也會從公司辭職。」
「你們還有寶寶,完整幸福的家庭對寶寶很重要。」
她想要揚起嘴角,抽搐兩下又放棄。
「我知道我不配再當你的朋友,可我真的捨不得你!」
我的眼淚和她的淚水同時落下。
徐夢的原生家庭很不好,不僅重男輕女,還充斥著家庭暴力。
我把她當親姐妹,把她領回我家,讓爸媽將她當自己孩子看待。
她父母不給她生活費,我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給她當生活費。
我們曾經好得像連體嬰兒一樣,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我以為我們的友誼堅如磐石,能夠經得起歲月風雨的檢驗。
沒想到,如今竟然碎成砂礫,再也聚不起來。
「我沒辦法再當你是我的朋友。」
我擦掉眼淚,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徐夢得到了審判結果,絕望地點頭。
她沖我深深鞠了一躬,很久之後才起身。
最後看了程暘一眼,她走出了病房。
她離開的瞬間,我像是被抽取所有力氣,軟了身子。
我扶著絞痛的肚子,意識逐漸模糊。
程暘和媽媽大聲喊我。
明明就在我身旁,聲音卻越來越遠。
9
「滴、滴、滴……」
冰冷的機器聲將我吵醒。
掀開眼皮,上方是刺眼的無影燈,眼前是綠色的帘子。
下半身麻木,閉眼感受著冰冷的器械從腹部伸進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我覺得肚子好像要被撐破。
終於聽到醫生護士同時喊了一聲:「出來了!」
我被推出手術室時,媽媽和程暘一起衝過來。
媽媽看到我激動地落了淚,「辛苦了囡囡。」
程暘一言不發,只是通紅的眼眶中寫滿心疼。
護士迅速把我送回病房,怕我擔心,細心地給我解釋。
「寶寶雖然是早產,但還算健康。我們把她放進保溫箱觀察,之後確定沒問題,你就可以看到你女兒了。」
我點點頭輕聲致謝,媽媽握著護士的手也連聲感謝。
但她感謝的是,謝謝他們護住了她的女兒。
我的精神還沒有恢復,護士離開後,我又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
病房裡只有媽媽在守著我。
我的目光下意識在房間裡逡巡,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收回。
但媽媽還是捕捉到了,「我趕他出去了,他在外面坐著呢。」
我心虛地偏過頭,假裝沒有聽到她的話。
一隻溫暖的手將我的臉上的髮絲挽在耳後。
「囡囡,如果捨不得的話,就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錯愕地看向媽媽,有些意外她的態度。
媽媽溫和的眼神讓我緊繃的身子逐漸放鬆。
「這些年程暘對你如何,媽媽都看在眼裡。這件事確實是他做錯了,但原不原諒是你的權利。」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媽媽都會支持你。」
眼淚奪眶而出,原來媽媽懂我的糾結為難。
我既接受不了他的背叛,但又捨不得這段經營許久的婚姻。
一面害怕家人的責怪,又擔心影響孩子的未來。
矛盾和掙扎不斷地折磨著我,讓我變得脆弱敏感。
我知道我是病了,可我無法振作。
媽媽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沒關係,想哭就哭吧。媽媽陪著你,一切都會好的。」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只知道,再次睜眼時,滿目陽光。
醫生每天來查房,總是強調讓我好好吃飯,保持心情愉悅。
許是醫生打過招呼,程暘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再次見到他,是我從月子中心出來的時候。
媽媽神色如常地將行李交給他,「我讓他來的。」
他把我們接回了家,親手給我換鞋,給我倒水切水果。
忙忙碌碌,但小心翼翼。
和我說話時都不敢大聲,如履薄冰的樣子讓我有些難過。
媽媽幫忙將東西整理收拾好,找了個藉口回去了。
她是故意在給我和程暘創造機會,因為媽媽知道我有多愛他。
可是已經變質的感情,就像變質的食物。
哪怕你再捨不得,如果吃下去,只會讓自己難受生病。
我叫住了要去給我做飯的程暘,讓他坐下。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程暘,我們離婚吧。」
10
程暘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用手捂住眼睛,肩膀輕輕顫動。
這是程暘第二次在我面前哭。
第一次是在我們婚禮上。
他轉身看到我穿著婚紗緩緩向他走去,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我沒有安慰他,也沒有逼他給我回應,靜靜地等他。
過了許久,他放下手,眼睛已經紅腫。
他直直地看著我,聲音沙啞,像是從喉中擠出。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用沉默給他答案,他起身跪在我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