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自己掙的錢給自己買了金戒指,補交了養老保險和居民醫保。
跟了李國懷一輩子都沒靠住他,只用區區幾個月,我就靠住了自己。
真是諷刺,到老了才知道,原來靠自己,比靠別人簡單多了。
收入穩定後,我把我大嫂也喊來一塊做。
她在幫兒子帶小孫孫,孫子三歲上了幼兒園,她沒有了價值,總被兒媳挑毛病。
與其在家生閒氣,不如出來為自己活。
她做家常飯的廚藝是一絕,我都比不上。
做清潔手底下也麻利。
果然出來沒兩個月,就有了穩定的客源。
這一年的八月,我的積蓄上了十萬。
我給兒子打電話,商量他重新讀書的事。
從我自己身上我明白一個道理,人,一定要把路越走越寬。
念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念了書,就能多一條路走。
兒子這時候才透露,其實他在今年,已經就近找了復讀班,衝刺明年的高考。
為了不讓我擔心,本來他打算等高考結果出來再告訴我。
我連忙給他轉了一萬塊錢,囑咐他租個安靜的房子,日常三餐一定要吃好。
他沒有收錢,說日常沒有花錢的時間,以前打工攢的已經夠用了。
我的眼眶濕潤了,在心裡默默說:「兒子,我們都加油!」
每個人的人生,免不了走岔了路。
可只要有重新出發的決心,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這一年的冬天,我從以前老姐妹的口中得知,李國懷又找了個老伴兒。
那個老伴兒相親時裝出很賢惠的模樣,哄得李國懷很滿意。
等領了結婚證,才暴露出真容。
不但讓她兒子一家住進李國懷的房子裡,還把李國懷的退休工資都把在了手裡。
李國懷日子過得非常慘。
這個「慘」的程度,她沒說。
但是臨到過年,我穿過一條擺滿了年貨的街道,要去客戶家掙錢時,正好遇上了李國懷和他的新老伴兒。
李國懷比以前瘦了兩圈,身上的衣服又髒又邋遢。
他手裡拎著個裝了一半的麻包口袋,跟在一個臉抹得寡白的老太太身後。
老太太在路邊看上了幾個大白菜,付了錢,回頭瞟了他一眼。
放在以前,他連和我一起出門置辦年貨都不肯。
可現在,已經條件反射抱起白菜就往麻袋裡裝,幾下就裝滿了。
他蹲下去吃力地把麻袋扛在了背上,老太太沒有一點要搭把手的意思。
剛往前走了兩步,他背上的麻袋就摔在了地上。
聽到一聲「哐當」聲,裡面肯定有玻璃瓶子裝的東西摔碎了。
老太太「嗷」地一聲喊,撲過去劈頭蓋臉就往他腦袋上扇。
一邊扇一邊罵:「你這個窩囊廢,你能幹點啥。我怎麼這麼命苦找了個你這樣的!」
而李國懷,大高個,卻一點不敢還手,只抱著腦袋躲避她。
閃身的時候,撞到了我的小電驢上。
他滿臉狼狽地抬頭,看到我的一瞬間,猛地紅了眼眶。
與此同時,我也看清了他臉上被撓花的舊傷。
13
這一晚,我睡到半夜,被手機鈴聲吵醒。
迷迷糊糊接了電話,另一頭是個聲音似熟非熟的男人。
他拉著哭腔壓低聲音問:
「秀英,你還好嗎?我想你,我天天都夢見你。
「我後悔和你離婚了,你回來吧,我把房子轉到你名下,以後什麼都想著你,再也不讓你去給我兩個姐姐家灌香腸了。
「我托你打聽個事兒,你是不是認識律師和警察,你能不能幫我問問,家暴怎麼判刑?還有起訴離婚怎麼弄?我受不住了,天天挨揍,我真的受不住了……」
我打了個哈欠,剛要掛電話,另一頭就傳來一聲爆喝:
「大半夜給哪個狐狸精打電話?
「還哭,哭你媽個頭!」
接著就傳來李國懷的連聲慘叫。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進黑名單,繼續一睡到天明。
第二年夏天,兒子高考成績出來,考上了一所知名的985院校。
而我也全款給自己買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
看,靠我自己,房子我也有了。
兒子大學畢業後,直接入職以前打工時所在工廠的上級母公司。
再過了兩年,兒子找了女朋友,帶回來給我看。
女孩很善良,沒有嫌棄我做家政的身份。
我給了她兩萬塊的見面禮,她收下了,可離開的時候卻偷偷放在了我的包里。
我準備了三十萬要給兒子買房做首付。
誰知道兒子說他已經按揭了房子,以後我想去看他,隨時可以去。
他反過來還給我買了一輛車,說我可以開車和他舅媽一起出去旅遊。
旅什麼游,我才六十歲,還年輕,正是幹事業的年紀。
有車好,以後開車出去接業務,速度就更快了。
又是一年的臘月,兒子回家來結婚。
酒宴辦在市裡很好的一家酒樓。
我服務多年的老客戶們知道後,都主動要求來參加喜宴,送上了不菲的禮金。
兒子也出面邀請了李國懷和他那邊的親戚來參加。
李國懷比我大十五歲,如今已經七十多了,瘦成了一把柴,穿著一件半新的、不合身的衣服,聽說是找人借的。
看見我,看見兒子,他老淚縱橫。
他送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現金紅包。
收錢寫禮簿的人拆開紅包,才發現是一疊皺皺巴巴的零票。
數了半天數清楚,是現金兩百塊。
寫禮簿的人確認了好幾遍他的名字。
得知他真的是親爹,低聲悄悄議論:「親兒子結婚,當爹的竟然只出兩百塊,真是離譜。」
他滿臉窘迫,鼓鼓囊囊著解釋:「她不給我錢,這些,是我撿垃圾賣了錢偷藏下來的……」
其實過去幾年,兒子根據法律要求會按月打給他幾百的贍養費。
只是據說這個錢總會落到他的新老伴兒手裡。
那我們就管不了了。
吃完酒宴,李國懷遲遲沒走。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地上所有的煙屁股撿完,才滿意離開。
同樣晚走的,還有李國懷的二姐。
好幾年不見,她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年的精氣神。
她一直盯著我脖子上好幾萬的金項鍊,賠著笑和我說:
「你能不能把你那些有錢客戶介紹給我?我這幾年也在小區當清潔工,有經驗,想多掙點錢。」
一句話後她就開始嗚咽,向我哭訴:
「兒女都不孝順,你侄子還迷上了直播,打賞女主播花了好幾十萬。
「我今年查出冠心病,想做搭橋手術都沒錢……」
她的遭遇,我很同情。
可我還是順著我的內心說:「你不適合。」
我一直記得我離婚那天她打來電話,說我以後要飯經過她家門口,她寧願把饅頭喂狗都不給我。
但是,我也沒那麼記仇。
她提出把喜宴沒吃完的菜打包帶走時,我還是讓服務員多找了幾個塑料袋。
人吃,還是狗吃,都是行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