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放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當時剛結婚時,二老對我的態度可不是這樣。
後來公司做起來了,他們對我也越來越不放在眼裡。
「我最近工作忙,不急著生孩子。」
孟姜聲音隔著門傳過來,並沒有拒絕父母的提議,只是說了要孩子的事。
「就算不著急生,那換個體貼你的,懂得孝順父母的,不更好嗎?」
「他跟他家裡這麼多年不聯繫,一天就知道窩在老婆公司吃軟飯,就不像個有擔當的男人。」
孟母說起我,語氣里全是嫌棄,恨鐵不成鋼對孟姜說:
「至少我看小夏就比那姓魏的強,姑娘啊,男人怎麼不得挑個對你好的啊?你看他這會在廚房忙前忙後的,一看就會伺候人。」
「還有,媽手上的玉鐲子就是他買的,他聽說你爸腿疼,還專門買了個理療儀呢……」
我笑了。
這些年我給岳父岳母東西送的不少,隨便哪一樣都比這兩個東西貴。
結果呢,人家根本不記得你的好,還以為你只會花人女兒的錢呢。
沒必要再聽,我直接推門進去。
見我突然回來,三人頓時僵在原地。
我無視他們,自顧自往臥室走,卻被孟姜叫住。
「魏成峰你站住,看見我爸媽都不先打聲招呼嗎?」
孟父重重冷哼:「快三十了,還沒有人剛畢業的小年輕會來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孟母將腿疊在一起,狠狠剜了我一眼,譏諷道:
「沒個擔當,一天光知道吃老婆軟飯,真是不害臊。」
我腳步一頓,側頭淡淡問孟姜:
「我離職的事情,你沒有告訴你爸媽嗎?」
孟姜擰眉:
「金華那個項目我一會跟甲方聯繫,給你多爭取幾天,行了吧?一直拿離職威脅我,真的很幼稚。」
我覺得她很好笑:「我離職手續都辦完了,你覺得我是在威脅你?」
孟母眼珠咕嚕一轉,厲了起來:「怎麼著,你是想把公司全拋給我女兒管,自己躺在家裡吃軟飯嗎?你真是不要臉啊!」
孟姜臉色微變:「我都沒批過,你怎麼辦的手續?」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這裝什麼?
我無語,這一家極品真的很難溝通。
「魏哥,你回來了!不好意思,借你家廚房用下,我今天做了不少拿手菜,你也快坐下來嘗嘗。」
這時,夏晨端著菜出來,看見我,忙高興招待。
那樣子,好像他才是這裡的男主人。
我輕飄飄瞥他一眼,懶得理會,看不上這個男綠茶。
孟父頓時吹鬍子瞪眼:
「孟姜你瞧瞧,人家小夏好心招呼他吃飯,他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真是狂得沒邊了。」
夏晨受寵若驚,慌亂擺手解釋:
「沒有沒有,魏哥他對我向來是這樣,是我還不夠格……」
孟母看不下去,一拍大腿起身:
「哎呀,我來說!魏成峰,現在我們兩家什麼情況你都清楚,你要是還要臉,就趕緊跟我們家孟姜離婚。」
「媽。」孟姜微微皺眉,轉頭上下審視我:「也不是非要離婚……你最近很不對勁,讓你畫的圖不畫,又對夏晨動手,還耍脾氣把車砸了。」
「魏成峰,你是不是精神上受了點刺激?」
她婚內出軌反而覺得我有精神病?
我冷笑:「我看你才腦子有病。」
在幾人錯愕神情下,我將離婚證拍在桌上。
「你要的離婚證,現在可以閉嘴了嗎?」孟父孟母先是震驚,隨後反應過來,按捺不住激動。
「原來你們都商量好要離婚了?哎呀早說嘛……」
「哈哈那省的我們在這當惡人了。」
孟姜愣住了,擰眉質問:
「魏成峰,你從哪搞來的假證?你想做什麼?」
「我們什麼時候辦過離婚?」
「一個月前。」我幫她回憶:「我建議你辭退夏晨的那天,你發了很大的火,後面還甩給我一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那不是在氣頭上嗎!?」
孟姜脫口而出,臉色變了又變:
「夏晨家境不好,生活困難,很需要這份工作,你卻總是針對他,難道不是你小心眼嗎?」
「我只是想讓你反省一下……」
這理由我沒話說。
我笑了:「好好,我反省了,這不是離了嗎?滿意了吧。」
孟姜語塞,神色慌亂:「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時,夏晨亮著眼走近,拿起離婚證故作驚訝:
「魏哥,你真捨得跟孟姐離婚啊。」
我涼涼說:「是啊,為給你讓位置專門離的,還不快把證供起來。」
夏晨被我懟得說不出話,臉色訕訕。
孟母突然意識到什麼,拍腿說:
「誒,那你們這財產分配怎麼算的?」
「畢竟是我女兒辛苦開的公司,你一個吃軟飯的平白無故分走一半這不行吧?」
孟父目光沉沉看過來:
「你已經占我女兒這麼多年便宜了,要是還敢在這上面欺負她,我定要你小子好看!」
孟姜做的財產分配還算公平,誰都不占誰便宜。
「離婚協議書是你們女兒自己擬的,你們問她唄。」
沒精力跟他們掰扯,我轉身回主臥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我推著往外走,順便告知幾人:
「房子我掛平台賣了,你們儘早搬走吧。」
「等等。」
孟姜卻突然擋在我前面,眼眶泛起紅意。
「魏成峰,為什麼你非要離婚不可?」
「分明是你想離婚,怎麼又怪到我頭上來?」
到底是我耳朵不好,還是她腦子被驢踢了。
一直說這種離譜的話。
「那我不想離,我們現在去復婚。」
孟姜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伸手就要來抓我胳膊。
「想離就離,想復婚就復婚,你當我魏成峰是狗嗎?」
我厭惡躲開她的手,無視她受傷神情,錯開她走向大門。
這場合太適合夏晨見縫插針了。
他忙湊過來,將孟姜摟進懷裡,輕聲安慰:
「沒事孟姐,以後有我呢……」
我走到門前,身後孟姜突然狠狠放話道:
「……離就離!希望你別後悔!」
後悔?
我開門離開,頭也不回。問過中介,說可以在線上過戶後,我沒有停留,直接自駕回了老家。
父母對我突然歸家並不驚訝。
我媽靠坐在沙發上,從財經報紙上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又慢悠悠收回去。

「回來了?晚上想吃什麼自己跟王媽說。」
身後,我爸剛好打完高爾夫回來。
他拿肩上的毛巾擦擦汗,路過我時,皺了皺眉:
「怎麼胖了這麼多,你是不是該健身了?」
這幾年當社畜當多了,每天坐辦公室畫圖,根本沒時間運動。
確實胖了不少……
但是!
我臉皮一緊,憤憤不平:
「我突然回來,你們就關心我的身材?不問問我為啥回來嗎?」
我媽悠悠然翻過一頁報紙,眼皮都不帶抬的:
「早晚的事。」
我爸自顧自上樓洗澡去了。
根本沒人在乎我。
「汪汪!」
腳邊傳來狗叫。
我低頭,一隻玉雪可愛的白比熊在我腳下打轉,嗅來嗅去。
怪不得說狗狗是人類最忠誠的夥伴呢!
「飯糰,只有你關心我了。」
我瞬間感動得眼淚汪汪,蹲下來想摸摸愛犬。
飯糰腿一抬,標記了一處地點。
褲腳傳來濕熱,我手頓時僵在半空,笑容定格。
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悄悄碎掉了。
我回歸了一個富二代應該有的生活。
晨跑,看報,健身,以及計劃旅遊,再也不用跟狗一樣加班到半夜。
哦不對,狗不用上班。
離婚之後,夏晨還在更新他的朋友圈,偶爾會有一些秀恩愛的照片和文案。
比如孟姜送他的高定襯衫,比如燭光晚餐……
我並不在乎,隨手將他刪除拉黑。
但某天孟姜卻突然找上門來。
「成峰,我們好好談談吧。」
我剛晨跑回來,就被她堵在家門口。
我輕輕喘氣,垂目打量她。
一個多月不見,孟姜憔悴不少,撲了很多粉都遮不住眼下黑青。
不像夏晨朋友圈裡幸福的模樣。
「怎麼,跟小情人吵架了?」
我拿毛巾擦擦額頭,淡淡譏諷。
「沒跟他吵架,不是……」
孟姜怔怔,說到一半反應過來,搖頭急著解釋:
「跟他沒關係,我是想跟你好好談談我們的事情。」
「我們?」
我挑眉疑惑:「我跟孟小姐已經毫無干係了吧?你和我之間還有什麼事嗎?」
「成峰,求你了,你別這樣。這一個月我很想你……」
孟姜淚如雨下。
「我不能沒有你,你不在,公司的事我也沒心思管了。」
我恍然:「哦,我這個牛馬走了,公司沒人幹活了是吧。」
也是,當時可把我當南孚電池用,一節更比六節強啊。
我一走,相當於走了六個人呢。
「不是的,公司不重要……」
她說著蹲下來,泣不成聲:
「當時賣出去的那個婚房,又被我買回來了,我很想你……你回來吧,我們回到從前那樣,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