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忙嗎?我想諮詢點事。」
三秒鐘後,她回了語音。
「不忙,說吧。怎麼了?」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等等,我給你發個電話號碼。是我們所里專門做婚姻家事的律師,姓周。你找她聊聊,她比我專業。」
我說了聲謝謝。
十分鐘後,我坐在一家咖啡廳里,打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我想問一下,我公婆拿走了我們的拆遷款,現在說花完了,我能不能起訴?」
周律師讓我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然後她問了幾個問題:
「拆遷款是打到誰的帳戶上的?」
「我老公的。」
「轉給你婆婆的時候,有沒有借據或者協議?」
「沒有。」
「你婆婆有沒有說過這錢是借的,或者是保管?」
「說的是保管。但沒有書面的東西。」
「有沒有證人?當時在場的還有誰?」
「就我和我老公。」
周律師沉默了一會兒。
「實話跟你說,這種情況比較麻煩。」
我心裡一沉。
「如果有借據,可以按民間借貸起訴。但你說的『保管』,沒有書面證據,對方否認的話,很難認定。」
「那就沒辦法了?」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周律師說,「你可以嘗試收集一些間接證據。比如,你婆婆有沒有在微信、電話里承認過這筆錢是你們的?有沒有說過『幫你們存著』『以後還給你們』之類的話?」
我想了想。
「有。她當初說是幫我們保管,我老公應該有微信記錄。」
「那就好。」周律師說,「讓你老公把微信記錄截圖保存下來。如果能證明這筆錢的性質是保管而不是贈與,你們就有權要回來。」
「但我老公……他可能不太配合。」
周律師頓了頓。
「那你得先跟你老公談談。這種事,如果夫妻不齊心,很難辦。」
我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陳東到底站不站在我這邊。
掛了電話,我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陽光很好,街上很熱鬧。
但我心裡冷得很。
五百萬。
是我們的五百萬。
現在一分不剩。
婆婆的態度,就像是我們欠了她的。
陳東的態度,就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這個家,還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筆帳,我一定會算清楚。
3.
晚上回家,陳東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表情有點複雜。
看到我進門,他站起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換了拖鞋,走到他面前。
「我……我跟我媽談過了。」
我愣了一下。
「你去找她了?」
「嗯。」陳東點頭,「我問她,錢到底怎麼花的,能不能給個明細。」
「她怎麼說?」
陳東嘆了口氣。
「她說,都是一家人,花了就花了,還要什麼明細。」
意料之中。
我冷笑了一聲,沒說話。
「但是……」陳東頓了頓,「我去老二家了一趟。」
我抬起頭:「你去你弟家幹嘛?」
「我想看看,那些錢……到底花在哪兒了。」
我看著陳東,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以前那種迴避、閃躲、不敢面對的神色,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看到什麼了?」
陳東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遞給我。
「你自己看。」
我接過手機。
第一張照片——
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停在小區門口。
第二張照片——
一套裝修精緻的房子,客廳很大,掛著水晶吊燈。
第三張照片——
小叔子陳輝和他老婆小美,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招牌上寫著「輝美奶茶」。
第四張照片——
婆婆和小叔子一家三口,站在一棟新樓盤前,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這些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
「老二的。」陳東說,「車是今年買的,三十多萬。房子是去年買的,首付八十萬,我媽出的。奶茶店是前年開的,投了六十多萬,我媽出的。」
我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飛速計算。
三十萬的車。
八十萬的首付。
六十萬的店。
還有婚禮、裝修、家具、家電……
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多萬。
「那剩下的呢?」我抬起頭,「五百多萬,減去兩百多萬,還有兩三百萬呢?」
陳東沉默了幾秒。
「我媽說,老二之前賭博,欠了一屁股債。」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賭博?」
「嗯。」陳東點頭,「前年生意賠了,不是虧本,是他拿店裡的錢去賭。輸了一百多萬,高利貸追上門。我媽幫他還了。」
我靠在沙發上,覺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百多萬的賭債。
兩百多萬的車、房、店。
加起來,三百多萬。
還有日常的花銷、婆婆的金鐲子、公公的新車、小叔子一家的吃喝玩樂……
五百萬。
就這麼沒了。
一分都沒給我們留。
「陳東。」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也很冷。「你現在知道了吧?」
他沒說話。
「你媽不是『幫我們保管』,她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給我們。」
陳東垂下眼:「我媽說……說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那好,我問你,小叔子結婚、買房、開店、還賭債,你媽問過我們一聲嗎?」
陳東不說話。
「當初我們買房,你媽出的首付是三十萬,貸款一百二十萬要我們自己還。小叔子買房,首付八十萬,全款。我們騎電動車上班,小叔子開奔馳。我懷孕的時候,你媽說沒空照顧。小叔子老婆懷孕,你媽立刻搬過去伺候。」
我站起來,走到陳東面前。
「陳東,睜眼看看吧。你媽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
陳東的嘴唇動了動。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我盯著他,「三年了,你弟開奔馳,你弟買大房子,你弟開店當老闆,你一點都沒察覺?」
「我以為是他自己掙的……」
「他掙的?」我冷笑,「一個月工資五千塊的人,買得起三十萬的車?八十萬首付的房?」
陳東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掙扎。
「那……那你想怎麼辦?」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把錢要回來。」
陳東沉默。
「我知道不可能全部要回來。」我說,「但至少,要把屬於我們的那份,拿回來。」
「怎麼拿?」陳東說,「我媽不會同意的……」
「她不同意,就走法律程序。」
陳東的臉色變了。
「你……你要告我媽?」
「我不想告。」我說,「但如果她不還,我沒有別的辦法。」
「這……這不行……」陳東急了,「你告了我媽,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完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悲哀。
「陳東,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愣住了。
「我每個月工資六千塊,還完房貸剩兩千。孩子的奶粉、尿不濕、輔食、玩具,都是從這兩千塊里擠出來的。我已經三年沒買過新衣服了。我的護膚品是淘寶上二十塊一瓶的。我懷孕的時候,想吃點好的,都要算著錢。」
我看著他的眼睛。
「而這一切,本來不用這樣的。我們有五百萬。五百萬啊陳東。夠我們過得很好很好。」
陳東的眼眶紅了。
「我……我對不起你……」
「我不要你對不起。」我說,「我要你跟我一起,把錢要回來。」
陳東沒說話。
「陳東,你現在就告訴我。」我盯著他,「你到底站哪邊?」
他垂下眼。
然後,他抬起頭。

「我站你這邊。」
我聽到這句話,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我也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4.
第二天,我讓陳東去找婆婆要轉帳記錄。
他沒敢直接說是要來對帳,只說是銀行要查流水,需要核實一些信息。
婆婆沒懷疑,把手機給了他。
陳東趁機截了圖。
三年來,婆婆的微信和支付寶流水,全部截圖保存。
晚上,我們坐在一起,一筆一筆地看。
越看,我越心寒。
2021年3月——
轉給陳輝:100000元
備註:結婚
2021年5月——
轉給陳輝:50000元
備註:裝修
2021年7月——
轉給陳輝:80000元
備註:家具家電
2021年9月——
轉給某4S店:328000元
備註:購車款
2022年1月——
轉給某房產公司:800000元
備註:首付
2022年4月——
轉給某奶茶加盟公司:350000元
備註:加盟費
2022年6月——
轉給陳輝:200000元
備註:店面裝修
2022年8月——
轉給某某擔保公司:1200000元
備註:無
……
我一筆一筆地算。
結婚:10萬
裝修:5萬
家具家電:8萬
車:32.8萬
首付:80萬
加盟費:35萬
店面裝修:20萬
還債:120萬
……
零零總總加起來——
487萬。
還有一些零散的轉帳、紅包、消費,加起來也有二三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