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第一次,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如此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他們不再談論王秀蓮的刻薄,不再抱怨張蘭的自私,也不再擔憂親戚們的眼光和議論,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都已經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他們的話題,永遠是「明天牆面刷什麼顏色的漆更溫馨」「窗簾選什麼花樣更合適」「爸爸,你做的這個柜子尺寸剛剛好,太漂亮了」「小亮,這個區域的設計真巧妙」。
在這個過程中,張明亮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父親。
他不再是那個在家庭矛盾中沉默寡言、左右為難、處處忍讓的男人,在工地上,他自信、果斷,充滿了力量和魅力。
他對木工活的熱愛和精湛的技藝,贏得了所有工人的尊重和稱讚,大家都願意和他合作。
張明亮也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母親,她不再是那個在婆婆面前唯唯諾諾、忍氣吞聲、以淚洗面的受氣媳婦。
她變得開朗、愛笑,每天都哼著小曲,把他們的臨時「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條,把父子倆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看著他們爺倆把一張張圖紙變成現實,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和幸福,臉上總是掛著滿足的笑容。
一天傍晚,收工之後,他們三個人坐在院子裡臨時搭起的小桌邊吃飯,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
張強喝了一口酒,看著已經初具雛形的家,臉上滿是感慨:「以前在工廠里幹活,總覺得是給別人干,沒什麼勁頭,心裡空蕩蕩的,」他頓了頓,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現在不一樣了,一想到這是為我們自己的家幹活,就算是掄錘子、鋸木頭,也覺得渾身是勁兒,一點都不覺得累。」
李娟笑著給張強夾了一筷子菜,眼裡滿是心疼:「看你美的,就怕你這把老骨頭累垮了,幹活歸幹活,也得注意休息,別太拚命了。」
「累不垮!」張強拍著胸脯,語氣堅定,「看著這房子一天一個樣,我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等搬進去了,我就在這院子裡種上你最喜歡的月季花,再搭個葡萄架,夏天我們就在下面乘涼、吃飯,多愜意。」
李娟的眼睛濕潤了,她用力點點頭,沒有說話,心裡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張明亮看著父母臉上幸福的笑容,心裡暖洋洋的,他知道,他們正在建造的,不僅僅是一棟房子,更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一個充滿愛、尊重和希望的溫暖港灣。
與此同時,王秀蓮那邊,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寂和冷清之中。
張強一家搬出來後,張蘭象徵性地去老宅照顧了王秀蓮兩天,就藉口自己家裡事情多、孩子需要照顧,溜之大吉了。
她只是每天打個電話,象徵性地問候一下,到了飯點的時候,就給王秀蓮叫個外賣送過去,再也沒有親自上門照顧過。
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王秀蓮一個人,顯得格外空曠和冷清。
以前,她總嫌李娟做的飯不合胃口,嫌張強掙錢少,沒本事,嫌張明亮吵鬧,打擾她休息,對這個家有各種各樣的不滿。
可現在,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再也沒有人讓她隨意指責和打罵,再也沒有人聽她嘮叨抱怨,再也沒有人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冰冷的外賣盒飯,哪裡比得上李娟精心烹制的家常菜,既溫暖又可口,充滿了家的味道。
王秀蓮開始感到恐慌和後悔,她習慣了有人圍繞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了對李娟呼來喝去,這樣的冷清讓她無所適從。
她幾次想拉下臉來給張強打電話,讓他們回來,或者至少讓李娟回來照顧她,但一想到那天在三爺爺家,張強一家決絕離去的背影,想到自己說過的那些狠話,她的自尊心就不允許她這麼做,只能把這份想法壓在心底。
於是,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舉報」上,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阻止張強一家改造木工房,讓他們知難而退,乖乖回到自己身邊。
她天天往街道辦事處跑,不厭其煩地向工作人員投訴,說張強一家違章搭建,侵占公共利益,影響了周圍居民的生活,要求工作人員制止他們的行為。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被她纏得沒辦法,實在拗不過她的糾纏,只好派人來他們的工地核實情況。
那天,兩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來到木工房,張強和李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不行,生怕他們的改造項目被認定為違章搭建。
張明亮卻一點也不慌,他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他主動迎上前去,禮貌地將他們請進臨時搭建的辦公室,然後將一整套準備好的資料遞了過去,從容地說:「兩位工作人員好,這是我們這次房屋修繕的全部手續,麻煩你們過目。」
資料里,不僅有那份證明產權的遺囑公證書和房產證,還有張明亮早就提前申請下來的《房屋安全鑑定報告》和《小型工程施工備案證明》。
其中一份文件上清楚地寫著:該房屋主體結構穩固,符合安全標準,經備案,同意業主在不改變主體結構和建築面積的前提下,進行內部修繕和加固。
那兩名工作人員仔細地翻看著文件,又對照著張明亮的設計圖和現場的施工情況,認真檢查了一番,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中一位比較年長的工作人員笑著說:「手續齊全,施工規範,完全不屬於違章搭建,」他還忍不住稱讚道,「老舊房屋進行安全加固和內部改造,提升居住環境,這是政策鼓勵的好事嘛,你們做得很對。」
他們甚至還對張強的木工手藝和張明亮的設計讚不絕口,說改造後的房子一定會非常漂亮宜居。
送走工作人員後,張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看著張明亮,眼神複雜,充滿了驚訝和讚許:「小亮,這些東西,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你怎麼會想到這些?」
「爸,在決定改造木工房之前,我就把所有相關的政策和流程都查清楚了,」張明亮笑了笑,解釋道,「專業的事情,就要用專業的方法來解決,我們光明正大做事,不違法不違規,誰也拿我們沒辦法。」
張強重重地拍了拍張明亮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眼中的讚許和驕傲,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他為有這樣一個心思縝密、有擔當的兒子而感到自豪。
王秀蓮舉報失敗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老宅,這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僅沒能阻止張強一家,反而讓自己在街道辦工作人員和鄰居面前成了一個無理取鬧、胡攪蠻纏的笑話,讓她顏面盡失。
當天晚上,王秀蓮因為高血壓發作,再加上情緒過於激動和低落,一個人在家中暈倒了,沒有人發現。
直到第二天中午,張蘭打電話給她,一直沒人接聽,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才趕緊趕了過去,發現王秀蓮暈倒在地,她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叫了救護車,將王秀蓮送去醫院搶救。
醫院的電話,最終還是打到了張強的手機上,打破了他們一家三口平靜而忙碌的生活。
接到電話時,他們正在給新家的牆壁刷最後一層乳膠漆,房子已經基本成型,再過不久,他們就能搬進這個親手打造的新家了。
電話是張蘭打來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口吻:「哥!你快來醫院!媽暈倒了,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搶救呢,情況非常危急!」
張強的手一抖,手裡的刷子掉在了地上,白色的乳膠漆濺了一地,像一朵朵刺眼的白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擔憂。
「哪個醫院?我媽她情況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他焦急地追問,聲音都在發顫。
「你別問那麼多了,趕緊過來就行!」張蘭在電話那頭哭喊著,語氣里滿是指責,「醫生說情況很危險,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你這個當兒子的,媽都這樣了,你還躲在外面快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要是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掛了電話,張強六神無主地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娟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擔憂地看著他,眼裡滿是焦慮:「強哥,這可怎麼辦啊?媽她不會有事吧?」
「我……我得去看看,她再怎麼不對,也是我媽。」張強的聲音都在發顫,血濃於水的親情,讓他無法置身事外,無論之前有多少矛盾和怨恨,聽到母親病危的消息,他還是方寸大亂,滿心都是擔憂。
「爸,我們一起去,」張明亮立刻放下手裡的工具,安慰道,「媽,您先在這裡收拾一下,我們去去就回,有什麼情況會隨時給您打電話。」
李娟點了點頭,叮囑道:「路上小心點,到了醫院好好問問醫生情況,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別太著急,注意自己的身體。」
張強和張明亮火速趕到醫院,在重症監護室外,他們看到了張蘭和幾個聞訊趕來的親戚。
張蘭一見到張強,就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對著他又推又打,情緒激動:「張強!你滿意了?都是你!是你把媽氣倒的!你現在高興了?要是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張強沒有還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承受著她的指責和打罵,他此刻滿心都是母親的安危,根本沒有心思和張蘭爭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