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口,徹底無家可歸。
寒冷的冬夜,他們拖著幾個編織袋,蜷縮在橋洞底下。
「媽,我餓……」
林志遠此時已經沒了往日的囂張。
他鬍子拉碴,像個真正的乞丐。
「忍忍吧,明天……明天媽去撿點瓶子賣。」
媽媽頭髮花白,瞬間老了十歲。
她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檔小區,眼裡滿是悔恨和嫉妒。
那是我的家。
我站在溫暖的客廳里,手裡拿著剛烤好的曲奇餅乾。
窗外飄起了雪花。
透過望遠鏡,我看到了橋洞下三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曾經,我為了那個家,在大雪天裡送外賣,手生了凍瘡都不敢買藥。
曾經,我為了給林志遠湊學費,一天只吃一個饅頭。
那時候,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在吃著紅燒肉,看著電視,嘲笑我傻,嘲笑我賤。
現在,位置互換了。
「知夏,看什麼呢?」
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是我的未婚夫,顧言。
他是我們公司的技術總監,斯文儒雅,對我很好。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溫暖開明的家庭。
「沒什麼,看雪景。」
我轉過身,笑著抱住他。
「顧言,謝謝你。」
「謝什麼?」
他寵溺地颳了刮我的鼻子。
「謝謝你讓我知道,真正的家是什麼樣子的。」老房子被拍賣後,他們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庇護所。
林志遠因為好吃懶做,根本找不到工作。
他去送外賣,結果第一天就因為偷吃客人的餐被投訴封號。
去工地搬磚,又嫌累,乾了半天就跑了。
最後,他只能靠著媽媽撿破爛的微薄收入,勉強餓不死。
爸爸受不了這種苦日子,偷偷拿走了媽媽積攢的一百多塊錢,跑回了鄉下老家投奔遠房親戚。
媽媽發現錢沒了,坐在垃圾堆旁哭了一整天。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但是,她想的不是懺悔。
而是想再來找我吸最後一口血。
她在我的小區門口蹲守。
每天舉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不孝女棄養八旬老母」。
可惜,這裡是高檔小區,安保森嚴。
保安早就認得她,每次她一靠近,就直接驅趕。
「走走走!別在這影響市容!」
「再不走我們報警了!」
媽媽不死心,她趁著業主進出的時候衝進去。
結果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豪車濺了一身泥水。
車窗降下,露出我冷漠的臉。
「媽,別費勁了。」
我看著狼狽不堪的她,眼神像看陌生人。
「法院判決的贍養費,我每個月都會按時打到你卡里。」
「那是法律規定的義務,我一分不少。」
「但除此之外,你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分錢。」
「還有,別再來騷擾我。否則,我會申請禁止令。」
媽媽看著我,嘴唇顫抖著。
「知夏……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你哥他快不行了,他發燒三天了,沒錢看病……」
「求求你,看在他是你親哥的份上,救救他吧……」
我笑了。
「媽,你還記得五年前嗎?」
「我發高燒四十度,給你打電話借錢去醫院。」
「你說什麼?你說那是嬌氣病,喝點熱水就好了。」
「最後是我室友借錢送我去的急診,醫生說再晚來一點就燒成肺炎了。」
我收起笑容,升上車窗。
「生死有命。讓他多喝點熱水吧。」
豪車絕塵而去。
留下媽媽在泥水中,絕望地嚎啕大哭。林志遠最後燒壞了腦子,變得痴痴傻傻的。
整天流著口水,跟在媽媽身後撿垃圾。
見到年輕漂亮的女孩就傻笑喊「妹妹,給錢」。
被人打過很多次,腿也瘸了。
媽媽為了照顧這個傻兒子,蒼老得不成樣子。
背駝成了九十度,滿臉皺紋像枯樹皮。
有一次,我在商場逛街。
正好碰見他們在翻垃圾桶找瓶子。
媽媽抬頭看見了我。
我穿著精緻的羊絨大衣,手裡提著名牌包,身邊挽著高大帥氣的顧言。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裡的光熄滅了。
那是羞愧,是悔恨,更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低下頭,拉著傻兒子匆匆逃走了。
甚至不敢跟我對視一眼。
顧言感覺到了我的異樣,握緊了我的手。
「怎麼了?」
「沒事。」
「遇到了兩個……故人。」
「走吧,我們去買戒指。」
顧言笑著點點頭,拉著我走進了珠寶店。
我和顧言的婚禮,定在春暖花開的三月。
沒有邀請林家人。
我只請了幾個真心對我的朋友,還有一直在背後支持我的律師團隊。
婚禮上,顧言的父母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知夏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顧言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們,我們幫你揍他!」
婆婆塞給我厚厚的紅包,眼神里滿是慈愛。
我眼眶濕潤了。
原來,被愛是這種感覺。
原來,家可以是溫暖的港灣,而不是吸血的魔窟。
婚禮結束後,我聽說林家徹底完了。
爸爸在鄉下因為偷雞摸狗被打斷了腿,癱瘓在床。
媽媽帶著傻兒子在撿垃圾時,因為搶地盤被人推倒,摔斷了腰。
現在一家三口,只能靠著低保和我每個月打過去的幾百塊贍養費苟延殘喘。
他們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中,互相折磨,度過餘生。
而我,正坐在飛往馬爾地夫度蜜月的飛機上。
看著窗外雲捲雲舒,陽光燦爛。
人生很長。
只要勇敢地切斷腐爛的根,就能長出新的枝芽。
哪怕曾經遍體鱗傷。
只要不放棄自己。
終有一天,會迎來屬於自己的春暖花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