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裡翻江倒海,我衝到老宅衛生間的洗手池邊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灼燒般的痛楚從心口蔓延到全身。
手機在床上震個不停。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走回去看。
偵探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沈女士,查到了。」
「沈茉,十八年前七月入境M國,八月在洛杉磯私立醫院生下足月男嬰,血型記錄為B型。」
「已調取您生產當日江城產科醫院記錄。當日下午三點至五點,共有兩名女嬰出生,轉入醫院已倒閉,檔案遺失。」
「但沈茉在當年十一月再次赴M國時,身邊多出一名約五個月大女嬰。」
「她目前在當地中餐館打黑工,據餐館老闆及鄰居反映,生活拮据,性格孤僻,身上常有不明傷痕。沈茉每月通過中間人收取其大部分工資。」
照片附在後面。
一張是後巷,瘦小的背影拎著巨大的垃圾袋。
一張是餐館角落,蜷縮在板凳上吃冷掉的飯菜,臉上沒什麼表情。
最新的一張是手臂特寫布滿了瘀痕。
她在那麼遠的地方,做著最累的活還挨著打,掙的錢還要交給那個偷走她一切的女人。
滔天的恨意瞬間把我吞沒了。
我站起來,眼前黑了幾秒。

扶住牆壁指甲狠狠掐進手心,疼痛讓我清醒。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只剩下胸腔里火辣辣的痛。
我將所有資料包括那段監控一併發給了律師,然後給顧氏集團的對手公司打去電話。
「專利授權書明天就能簽,但我有一個條件,顧氏集團必須破產。」
那邊低笑了一聲,一個清冷的男聲傳了出來,語氣肯定。
「沒有問題。」
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里所有的證據
顧池遇,我能把你捧得多高,就能把你摔得多慘。 去洛杉磯的航班上,我幾乎沒合眼。
偵探發來的新資料顯示,我女兒登記的名字叫沈一。
她在唐人街的中餐館打工,住在餐館後巷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
照片里她清瘦得驚人,十八歲的年紀卻有一雙四十歲般疲憊的眼睛。
最讓我心碎的是她手臂上的淤青和傷痕,新舊交錯。
飛機落地時是洛杉磯的凌晨,我租了車直接開往唐人街。
早晨七點餐館還沒開門,後巷堆著隔夜的垃圾。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的女孩拎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出來。
她太瘦了,塑料袋幾乎要把她壓垮。
她的臉上有很多燙傷的痕跡,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她的臉和我長得太像了。
她吃力地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然後站在後巷的水槽邊洗手。
水很涼,她打了個寒顫,用手背擦了擦臉。
就是那一瞬間,她抬起了頭。
我們的目光隔著車窗相遇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困惑,隨即低下頭,匆匆轉身要回店裡。
「等等!」我推開車門,聲音發顫。
女孩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警惕而疏離。
「你是一一嗎?」我走近她,儘量克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你是誰?」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長期不說話的沙啞。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是從中國來的…」
「你認識沈茉?」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又想幹什麼?這個月的錢我已經匯過去了。」
「不,不是她。」
我深吸一口氣,「我是沈悅芙。我才是你的……」
話沒說完,餐館裡傳來粗暴的吼聲:
「沈一,你個死丫頭躲哪兒去了?盤子還沒洗!」
她身體一僵,轉身就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太細了,我能清晰地摸到骨骼。
「我帶你離開這裡。」
她抽回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阿姨,我不認識你。我還要工作。」
「我給你雙倍工資,」
我幾乎是懇求,「不,十倍。只要你跟我走,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一一,」我叫出這個名字時,眼淚終於掉下來,「你聽我說,沈茉不是你母親。我才是。」
她愣住了。
後門再次打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陳諾!你他媽……」
「她辭職了。」
我打斷他,從包里掏出一疊現金,數也沒數就遞過去,「這是違約金。從今天起,她不在這裡工作了。」
男人接過錢,眼睛一亮,隨即狐疑地看著我:「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母親。」
我拉著一一的手,她沒再掙脫。
車上,她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
我帶她去了我住的酒店,讓她洗了熱水澡,給她準備了乾淨的衣服。
當她穿著柔軟的睡袍從浴室出來時,我終於看清了她身上所有的傷。
新舊淤青布滿了手臂、後背甚至大腿。
「誰打的?」我的聲音冰冷。
「沈茉。」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殺意。
「一一,我要告訴你真相。十八年前,我生下一個女兒,但那個女兒被人調包了。我養大的兒子是沈茉的孩子,而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呆呆地看著我,像在消化這個信息。
「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偵探發來的資料。
她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看完後她抬起頭,眼裡已經有了淚光:
「所以這些年,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如果知道,我拼了命也會找到你。」
她終於哭了出來,十八年積壓的委屈、痛苦、孤獨,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我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我們在洛杉磯待了三天。
我帶她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處理了身上的傷。
我帶她去買衣服,去海邊散步,去她從未去過的餐廳。
她漸漸打開心扉,告訴我這些年的生活。
八歲開始打黑工在餐館幫忙,但因為制度她還是讀到了高中。
「以後不會了,」我撫摸她的頭髮,「以後媽媽保護你。」
回國的航班上,一一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顧池遇,沈茉,你們偷走我女兒的十八年,我要你們用餘生償還。
回到江城的那天下午,我先把一一安頓在酒店,然後回了家。
家裡沒人。
客廳還保持著那天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走進書房,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傍晚時分,門開了。
顧池遇和顧昊一起回來的,後面跟著沈茉。
三個人格外親昵。
看到我在家,三人都愣住了。
「媽,你回來了?」顧昊先開口,語氣有些不自然,「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我沒理他,繼續收拾書桌上的文件。
「悅芙,」顧池遇走過來,「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頭也不抬,「談你怎麼和沈茉一起騙我十八年?還是談你們怎麼調換我的孩子?」
顧昊的臉色變了:「媽,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這個我養了十八年的男孩:
「顧昊,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沈茉才是你親生母親。」
客廳陷入死寂。
顧昊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抬頭看向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心格外的涼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抿了抿唇,「很早就知道。」
我笑了,「你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卻還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給你的母愛,花著我掙的錢,上著最好的學校。」
「那又怎樣?」
顧昊忽然激動起來,「這十八年,你不是一直把我當親生兒子嗎?有什麼區別?血緣有那麼重要嗎?」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用生命去愛的孩子。
「如果只是抱錯,我不會怪你,」
我說,「但你是沈茉和顧池遇婚外情的產物。你們三個人合謀騙了我十八年,還把我的親生女兒扔到國外受苦。」
沈茉衝過來,淚眼婆娑的護在顧昊身前:
「姐,你有什麼沖我來!昊昊是無辜的!」
門鈴響了。
我父母來了,應該是顧池遇通知的。
一進門,母親就皺眉:
「悅芙,你又鬧什麼?一家人和和氣氣不好嗎?」
「媽,」我平靜地說,「顧昊不是我兒子,是沈茉和顧池遇的私生子。而我的親生女兒,被他們扔在國外打黑工,過了十八年苦日子。」
母親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我拿出證據,「親子鑑定報告,沈茉的生育記錄,銀行流水,還有國外餐館的監控。
我的女兒十八歲,身上全是傷。」
父親一把搶過資料,翻看後臉色鐵青。
我太了解他了。
他在權衡利弊。
許久,父親嘆了口氣:
「悅芙,事情已經這樣了。昊昊畢竟是你養大的,有感情。至於一一接回來,我們好好補償她就是了。」
「爸,」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在騙我!偷換我的孩子!這是犯罪!」
「那你想怎麼樣?」
父親的聲音沉下來,「報警?把池遇抓進去?讓顧氏集團垮掉?讓全家成為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