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這是真的嗎?」
李偉的頭埋得更低了。
陳瑤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涼。
「我月薪八十萬,讓你很有面子,是嗎?」
「所以我妹妹月薪兩萬,就讓你覺得丟臉了?」
「李偉,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沒想到,你就是這麼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的。」
她轉過身,挽住我的胳膊。
「曦曦,我們進去,別跟他們廢話。」

她拉著我,和我爸媽一起轉身進屋,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王秀蓮的叫罵聲還在繼續,但已經顯得那麼無力和可笑。
進屋後,陳瑤立刻抱住我。
「曦曦,對不起。」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
我拍拍她的背,搖了搖頭。
「姐,不怪你。」
「是我以前太傻,沒看清他是什麼人。現在看清了,是好事。」
我把我收到四千二百萬,並且已經決定分手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聽完,震驚地看著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然後,她眼中的擔憂和愧疚,慢慢變成了巨大的欣慰和驕傲。
她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的傻妹妹,終於長大了。」
她看著我,眼神無比堅定。
「曦曦,你做得對。這種男人,不值得。」
「別怕,以後有姐姐在。錢不夠,姐姐給你。誰敢欺負你,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著我姐,看著我爸媽,我們一家人站在一起。
心裡那最後一點迷茫和不安,也煙消雲散了。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07
家裡的風暴暫時平息了,但我的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爸媽和姐姐坐在客廳,誰也沒提李偉一家,只是默默地陪著我。
這種無聲的支持,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有力量。
我姐陳瑤打破了沉默,她拉著我的手,眼神里是金融圈精英特有的果決。
「曦曦,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彩禮要退,但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帳,也要算清楚。」
「你別心軟,也別怕麻煩。這種人,你越是退讓,他越是得寸進尺。」
我點點頭,看著我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姐,我知道。」
我回到房間,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正如我姐所說,帳,要算清楚。
不是為了那點錢,是為了尊嚴,為了給這三年的荒唐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我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
名字就叫「我和李偉的財務清算」。
我是一個有輕微強迫症的人,做事喜歡一條條列清楚。過去,李偉總說我這是死板,是小家子氣,不懂得夫妻之間要糊塗一點。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我死板,而是他心虛。
他不想算清楚,因為他知道,帳面上有多難看。
我拉開一個又一個的網購平台帳單,翻閱著過去三年的每一筆消費記錄。
第一項:共同支出。
我們合租的房子,房租每月六千,說好一人一半。
但從第二年開始,他總以「項目獎金還沒發」為由,讓我先墊付。這一墊,就是一年半。
房租,三千乘以十八個月,五萬四千。
水電煤氣網費,零零總總,我承擔了三分之二,多付的部分,約八千。
第二項:贈予與借款。
他生日,我送他的那塊歐米茄海馬,五萬兩千塊。發票我都還留著。
他換了三次手機,兩次電腦,全是我買的單,合計約四萬。
他炒股虧了錢,找我周轉,借了三萬,至今沒提過還。
第三項:他為我花的錢。
我仔細回想,然後笑了。
三年,他送過我最貴的禮物,是一個打折時買的輕奢品牌的包,三千塊。
我們出去吃飯,人均超過三百的,幾乎都是我付錢。
他給我買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五件,總價不超過兩千。
我把所有條目一一列出,每一筆都附上了日期和金額。
表格的最後,是一個自動求和的公式。
我應付款項:彩禮,十八萬八千八。
他應付款項:房租、生活費、借款、禮物折舊(我很大度地給他打了五折),合計十三萬七千。
兩項相抵,我需要退給他的,是五萬一千八百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沒有任何情緒。
我將表格保存為圖片,然後點開了李偉的微信。
他的頭像還是我們一起去海邊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陽光燦爛。
我面無表情地把那張圖片發了過去。
然後附上了一句話。
「這是我們之間所有的帳目明細,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我把尾款五萬一千八百塊轉給你,從此兩清。」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陳曦!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又急又怒,「你把我們三年的感情,就用這個破表格來計算嗎?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羞辱我很有意思?」
我語氣平淡地回答:「我沒有羞辱你,我只是在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為了幾萬塊錢,你做得這麼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從來不會跟我計較這些!」他幾乎是在咆哮。
是啊,我以前不計較。
因為我以為我們是奔著一輩子去的。
我以為我的付出,是為我們共同的未來添磚加瓦。
現在我才明白,在他的世界裡,我的付出是理所當然,他的索取也是理所當然。
我說:「李偉,此一時彼一時。」
「以前的陳曦,在你眼裡不是已經『掉價』到不配參加你婚禮的程度了嗎?」
「既然如此,一個掉價的前女友,跟你算清楚金錢上的往來,不是讓你更輕鬆,更沒有負擔嗎?」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變得很重。
我能感覺到他的錯愕和語塞。
我繼續說:「給你半天時間確認帳目。如果你對哪一筆有異議,請拿出證據。
如果沒有,今天下午六點前,把你的銀行卡號發給我。我不想再因為這件事,跟你多說一句話。」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張條理清晰的表格。
這不像分手。
這像一個項目的清盤。
也好。
就讓我們的關係,以最冰冷,最理性的方式,徹底終結。
08
李偉沒有在下午六點前把卡號發過來。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條長篇大論的微信消息。
內容從憤怒的指責,逐漸變成了混亂的辯解,最後變成了自以為是的溫情挽回。
「陳曦,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就不能好聚好散?」
「我承認我昨天說話是重了點,但我也是為了你好,怕你站在你姐旁邊會自卑,會不開心。」
「我知道你生氣,你罵我打我都行。但是別拿分手開玩笑,我們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你忘了我們一起去雲南旅行,你說非我不嫁的樣子了嗎?你忘了我們一起規劃未來,說要養一隻貓,一隻狗了嗎?」
「曦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別跟我算帳了,我聽著心都碎了。你要是覺得那塊表貴,我還給你就是了。」
我一條條沒回。
看著這些文字,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到現在,依然認為問題出在「一句話」或者「一塊表」上。
他根本不明白,壓垮我的,不是某一句話,而是這三年來,他和他家人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我根深蒂固的輕視和鄙夷。
那四千二百萬,那條羞辱的簡訊,只是一個催化劑,讓我瞬間看清了現實。
就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很久,以為前面是光,忽然一束強光打過來,才發現自己一直走在懸崖邊上。
我的沉默顯然讓李偉更加焦躁。
他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我想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曦曦,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欣喜。
「卡號。」我只說了兩個字。
他的聲音一滯,然後帶上了哭腔。
「曦曦,別這樣對我,我害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得好陌生,我不認識你了。」
「你以前那麼溫柔,那麼體貼,你總是會包容我的一切。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開始打感情牌。
這是他最擅長的招數。
過去無數次爭吵,只要他一示弱,說幾句軟話,我就會心軟,然後主動和好。
但這一次,沒用了。
一個人的心,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成粉末的。
我說:「李偉,你認識的那個陳曦,在你發那條簡訊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現在跟你通話的,是一個只想跟你撇清關係的陌生人。」
「我最後說一遍,把你的卡號發給我。不然,這筆錢,我會直接通過律師轉交給你。
到時候,就不是五萬一千八,而是要連本帶利,把你欠我的十三萬七,一分不少地要回來。」
「你!」電話那頭的他,終於裝不下去了,露出了惱羞成怒的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