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權委託了律師,把姿態放到了塵埃里。
房子、票子、車子、股份。
他給了天價的補償。
似乎想用錢,買回一點點心安。
或者是想買回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林曦。
可惜,那個林曦已經死了。
我照單全收。
沒有任何矯情。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這三年的精神損失費,是我爸的買命錢。
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
我把那棟承載了三年噩夢的豪宅,掛上了二手平台。
連同裡面的所有家具,所有周晏京送的、沒送的、徐若雪用過的東西。
通通賣掉。
那枚粉鑽戒指,賣了個好價錢。
那件發黃的白T恤,我剪碎了,當抹布擦了最後一次地板。
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周晏京的助理送來了最後一張支票。
透過車窗。
我看到了坐在后座的周晏京。
短短一個月。
他瘦得脫了相,頭髮白了一半,枯槁如鬼。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開走了。
我收下支票,對著夕陽彈了一下。
「兩不相欠了。」
「爸,這錢給你燒紙,在那邊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用走OA了。」
就在我準備開始新生活的時候。
新聞爆出了一條大瓜。
徐若雪被保釋出來後,精神失常了。
她接受不了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
她潛入了那棟還沒賣出去的別墅。
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聽說,周晏京當時正好回去取東西。
為了搶救一本舊相冊。
他衝進了火海。
結果被重度燒傷。
那本相冊,其實是我不要的垃圾。
裡面是大學時期,我跟他唯一的幾張合影。
我扔在雜物間吃灰很久了。
沒想到。
他卻把它當成了命。
多麼諷刺。
人在的時候不珍惜,人走了,對著照片拚命。
這種深情,比草都賤。
我去醫院看了一次周晏京。
不是心軟。
是宋教授說,做人要有始有終,去告個別,徹底斬斷過去。
ICU的玻璃窗外。
周晏京全身裹著紗布,像個木乃伊。
只露出一隻眼睛。
看到我來了。
那隻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是卑微的、祈求的、充滿淚水的光。
他在求我原諒。
求我進去看他一眼。
求我給他一個機會。
護士出來說:「病人想見你,他說他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你了,只想聽你說一句話。」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錢我收了,話就不說了。」
「讓他好好養傷,爭取多活幾年,好好懺悔。」
說完。
我轉身離開。
沒有絲毫猶豫。
走廊盡頭。
陽光刺眼。
宋教授和科考隊的隊友們站在那裡等我。
「林工,歡迎歸隊!」
「新的項目批下來了,國家級重點工程!」
「這次我們要去南極,敢不敢?」
我笑了。
笑得燦爛而自由。
「有什麼不敢?」
「走!」
我大步向前。
將身後的消毒水味、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那段發霉的豪門歲月。
統統甩在身後。
這一刻。
豪門棄婦林曦死了。
科學家林曦,活了。
前路坦蕩,萬丈光芒。
至於身後那片廢墟。
與我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