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帶我參加這種場合。
我心頭一跳。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一個他或許真的對我認真的信號。
我精心打扮,表現得體,在他那群同樣出身不凡的朋友面前,給他掙足了面子。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包廂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裡面傳來他一個兄弟的調侃聲:「祁少,可以啊,今天帶來的這個妹妹,看來是真不一樣。咱們這種私底下喝酒的局,你以前可是從來不帶女人的。」
另一個聲音接話:「何止啊!我聽我家老頭子說,祁少最近還帶著她到處參加酒會,給她介紹人脈,怎麼著,浪子回頭,準備收心結婚了?」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我期待著,又恐懼著周祁的回答。
然後,我聽到了他的一聲嗤笑。
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挺不一般的。」
他承認了。
我的心剛剛飛上雲端。
他接下來的話,又把我無情地拽入地獄。
「但是呢,女人如衣服,不是嗎?」
「就算再喜歡,也總有穿舊、穿破的一天。」
「何必在意那麼多。」
9
門內的鬨笑聲模糊成一片。
我站在門外,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我以為的「不一般」,只是從一件「普通款的衣服」變成了一件「限量款都衣服」。
但終究,也只是一件衣服。
隨時可以被丟棄。
我之前那些可笑的動心,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奇怪的是,我沒有憤怒到發抖,也沒有心痛到流淚。
我只是覺得……很冷。
那一點點因為他的溫柔而燃起的火苗,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青煙都沒剩下。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抬手整了整頭髮和裙擺,借著門上光滑的金屬裝飾反光,扯出一抹無可挑剔的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祁看到我,立刻朝我伸出手,眼裡的笑意溫柔如初。
「回來了?」
我自然地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在他身邊坐下。
「嗯,回來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而我看著他,心裡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既然只是一件衣服。
那在被扔進垃圾桶之前,總要榨乾主人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才算物盡其用。
10
深夜躺在宿舍床上。
手機螢幕亮起,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簡短的幾行字,我卻反覆看了好幾遍。
【清越,公司這邊已經徹底穩住了,接了幾個大單子,比咱們家出事之前的前景還要好。】
【這段時間,讓你跟著我們受委屈了。下個月開始,我把你的零花錢提一提。】
消息的末尾,是一個他那個年紀慣用的笑臉表情。
我的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間模糊起來。
【爸,不用,我的錢真的夠用。我只希望家裡能越來越好,我能為你們減輕壓力就夠了】
發送成功後,我將手機倒扣在床上,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即將湧出的濕意逼了回去。
其實,我家生意出狀況的那段日子,起初我並未察覺。
我一如既往地過著我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媽媽在電話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語氣和我說:
「清越,家裡的情況……可能沒辦法再讓你像以前一樣了。」
電話那頭,我甚至能聽到爸爸壓抑的嘆氣聲。
他們充滿歉意,仿佛讓我受苦是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可事實上,他們依舊在傾盡全力,給我他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一切。
我用的護膚品、穿的衣服,依舊是我之前慣用的。
也正因如此,陳婷才會一口咬定我是打腫臉充胖氣的「假名媛」,才會心安理得地對我進行掠奪和嘲諷。
所以,當我決定搭上周祁這條線時,我沒有半分猶豫。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在拿自己當籌碼。
可只要能讓爸媽肩上的擔子輕一點,讓這個家重新回到正軌,我並不覺得這筆交易有什麼可後悔的
我這邊,一切都在向著預定的軌道飛速前進。
而陳婷那邊,卻一頭扎進了深淵。
她的那個「富二代」男友,果不其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除了初次見面時,在專櫃買下的那個一萬多的 LV 包是真的,其餘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朋友圈的豪車是租的,名表是假的,連定位都是用軟體虛擬的。
那個包,就是他投入的魚餌,專門用來釣陳婷這種虛榮又愚蠢的魚。
在用幾個 520 的轉帳徹底俘獲陳婷的信任後,那個男人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編造了一個聽起來回報率高到離譜的「大項目」,哄騙陳婷入股。
他說,這是帶她一起掙大錢,讓她徹底擺脫貧困,實現階級跨越。
陳婷自然是滿口答應。
起初,她只是試探性地投了幾千塊。
兩天後,那個男人連本帶利,給她轉回來一筆數目可觀的錢。
那高昂的利息,讓陳婷的眼睛都紅了。
貪婪是會上癮的。
尤其是在她看來,這錢是從一個愛她、寵她、且富可敵國的「完美男友」口袋裡流出來的,安全又可靠。
於是,她瘋了。
她先是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
緊接著,又以交學費、報培訓班的名義,從家裡騙來了一大筆錢。
這還不夠。
她被巨大的利益沖昏了頭,膽子越來越大,甚至通過好幾個網貸平台,又借了一筆錢。
一股腦地全部投進了那個所謂的「項目」里。
11
然而,現實給了她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在收到她最後一筆轉帳後,她的「富二代」男友,連同那個虛構的「大項目」,一同人間蒸發了。
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起初,陳婷還不願意相信自己被騙了。
她不斷地自我安慰,說他一定是在忙著項目對接,或者是在國外有時差,沒時間回復自己。
她甚至還按照男人朋友圈裡發過的定位,獨自一人找到了那個高檔小區。
結果,保安告訴她,那個男人租住的房子,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到期退租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幻想,被擊得粉碎。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裡。
她衝進派出所報警,哭得撕心裂肺。
可一切都太晚了。
騙子用的是境外伺服器,所有的轉帳記錄都經過了多次跳轉和清洗,追查的難度極大。
警察能做的,也只是立案調查,讓她回去等消息。
而這個「消息」,大機率是永遠不會來了。
12
陳婷的父母來了。
她的母親坐在她的床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哭嚎,聲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你這個死丫頭啊!你怎麼這麼糊塗!我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是讓你來被人騙的嗎?」
她的父親則站在一旁,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粗糙的手指著陳婷,氣得說不出話。
宿舍里擠滿了看熱鬧的同學,輔導員王老師也在,正一個勁兒地勸著:
「叔叔阿姨,你們先冷靜,冷靜一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得想辦法解決……」
陳婷披頭散髮地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要斷氣:「爸,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為他不會騙我的……」
「他不會騙你?!」她爸終於吼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巨大的失望和憤怒,「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你有什麼值得人家不騙你的?人家要是真的開豪車戴名表,能看上你這個窮學生什麼?!」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陳婷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仿佛我是造成她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都怪你!」她尖叫著,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都怪林清越!如果不是她,我就不會被人騙!」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抓過來的手。
輔導員王老師立刻攔在她面前:「陳婷同學!你冷靜一點!這件事跟林清越同學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陳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扭曲。
「就是她!她明明家裡都破產了,還天天在宿舍里裝有錢人!用那些名牌刺激我!如果不是她,我怎麼會想去找個有錢的男朋友?我怎麼會被騙?!」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讓整個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陳婷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還沒開口,她爸已經氣得一個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你還有臉說別人?!」他怒吼道,「你自己虛榮、拜金,被騙了錢,還有理了?!」
陳婷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而我,只是平靜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王老師,既然陳婷同學提到了我,那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我轉向陳婷,一字一句地問:「你說我刺激你,請問我怎麼刺激你了?是我逼你偷用我的護膚品了,還是我逼你盜用我的照片去網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