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板塊徹底從顧氏剝離。
第二份是高管個人備用金使用規範修訂版。
附件里,顧延川為蘇輕語支付的所有裝備購置費用以及登山費用,赫然在列。
金額觸發了新規的紅線。
根據新規,他的個人備用金權限即日起凍結,直至審計完畢。
第三份是《關於企業形象與規範高管個人社交邊界管理的倡議》。
提案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好幾個董事都看向了顧延川。
顧延川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沈清辭,」顧延川盯著我,滿眼不敢置信。
「你這是幹什麼?懲罰我?還是不信我?輕語她……」
「顧總。」我打斷他,抬起眼。
四目相對。
「你的私事,我無權過問。」
「但請你至少做到,不要讓你的私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成為別人質疑顧氏專業和穩定的理由。」
我頓了頓,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冷靜:
「鑒於近期外界對顧總個人生活的過多關注,已對公司形象造成影響。我建議,我們對外正式宣布婚約解除。這樣既能維護公司聲譽,也能給彼此足夠的空間。」
會場一片寂靜。
顧延川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微顫。
我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既保全了顧氏的體面,也避免外界繼續揣測。各位覺得呢?」
幾位董事交換了眼神,緩緩點頭。
顧延川張了張嘴。
他想說這次真的是意外,月海奇觀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
可他看著我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他看了十年的眼睛,曾經盛滿星光、愛意和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失望。
會議在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新能源板塊決策權下放的提案,以超過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
根據條款,新成立的「維音能源」將作為完全獨立的法人實體運作。
這意味著,除了帳面上那點象徵性的分紅,顧氏從此再也不能插手其任何決策。
我作為創始人兼 CEO,對「維音能源」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7
散會後,顧延川在走廊追上我。
「清辭,我們談談好不好?」
他聲音發顫,伸手想拉我,卻在觸及前僵在半空。
「清辭,那天真的是意外,衛星電話壞了,輕語又高反,我實在走不開。」
「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他的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幾天沒睡好。
我忽然很輕地笑了:
「顧延川,你去看百年一遇的月海時,有沒有想過,有些機會,一輩子也只有一次。」
他怔住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側身要走,他急忙攔住:
「我知道錯了!我明天就和輕語斷乾淨,裝備的錢我補上,以後行程都報備。我們回到以前,行嗎?」
我定定看著他:「顧延川,你還沒明白嗎?問題從來不是蘇輕語,也不是哪一次失約。」
「是你覺得我的付出理所當然。」
「我不是生氣,是累。累到不想再教一個成年人什麼叫責任。」
「我可以改……」他聲音發抖。
我打斷他:「太晚了,當你和蘇輕語在雲山擁吻的時候,當你們在貢嘎瓦峰看月海和上床的時候,每一次,你都有選擇。而你每一次,都選擇了讓我失望的那條路。」
顧延川臉色迅速灰敗,震驚地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最後看向他:「好聚好散吧,別鬧得太難看。」
說完,我轉身離開。
「清辭!」他在身後喊,聲音破碎。
我沒有停留。
顧延川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辭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無端想起很多年前,沈清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而現在星星滅了。
現在,她的笑那麼蒼涼。
就像雪山頂上反射的月光,好看,但冷得刺骨。

8
董事會結束後的第六個月,顧延川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舉步維艱」。
這六個月,顧延川找過沈清辭很多次。
直到最後一次,助理將他與蘇輕語的親密照片遞過去:
「顧總,沈總讓我轉告,如果不想這些照片出現在公眾面前,請到此為止。」
輕飄飄的照片,徹底斬斷了所有和好的可能。
沒有了沈清辭坐鎮,顧氏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開始顯露出它千瘡百孔的真面目。
每個決策都步履維艱,每次會議都充滿質疑。
股東們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此刻,他正坐在觥籌交錯的包廂里,面對著一桌難纏的客戶。
酒過三巡,對方領頭的李總已經有些醉意,端著滿滿一杯白酒晃到他面前。
「顧總,這杯你得喝。」
顧延川心裡厭惡,但顧氏今時不同往日。
他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怎麼,沈總走了,顧總就不給面子了?」
滿座的人看向顧延川,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顧延川看著那杯酒,胃裡下意識地抽搐。
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杯了。
過去這種飯局,幾乎從不用他出席。
沈清辭總會恰到好處地周旋。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維持一段商業關係需要花費那麼多精力。
「李總,我……」顧延川艱難地開口,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總臉色沉下來,酒杯重重擱在轉盤上。
「也是,現在顧氏分了家,沈總帶著新能源新材料單飛了,風光無限。」
「顧總守著這些咱們這老掉牙的傳統行業,心裡不痛快吧?」
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顧延川握緊了拳頭。
李總說得沒錯。
當初沈清辭提出分拆業務時,他甚至抱了一絲期望:
反正顧氏真正的根基還在這裡,沈清辭折騰不動,總會回來。
現在他才明白,他所謂的根基,隨著風口的更迭,早已風雨飄搖。
顧延川咬咬牙,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液體燒過喉嚨,他眼前一陣發黑。
第二杯下肚時,他衝進隔間劇烈嘔吐。
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哪還有過去矜貴的顧公子模樣。
深夜走出酒店,風裡帶著初冬的寒意。
車窗外,有一棟新建的摩天大樓格外醒目,頂層的「維音能源」燈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那是沈清辭親手鑄就的新版圖。
手機亮起,是蘇輕語在雪山腳下的照片。
她張開雙臂迎著風雪,笑容亮得像要融化積雪。
還有一句:「師父,你到底什麼時候能陪我去滑雪啊?」
曾經他覺得這才是生活,這才是自由。
現在他看著這些照片,卻只覺得虛無。
自由是什麼?是拋下責任去追逐風景,還是扛起責任才有資格談自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連一個難纏的客戶都應付不了。
蘇輕語的信息又進來了。
「師父,我的首播定在下周五,能不能讓顧氏的官微轉發一下預告?愛你。」
後面跟著一個撒嬌的表情包。
顧延川按熄螢幕,沒回。
這三個月,蘇輕語的「需要」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裝備支持,到後來的直播引流,現在甚至想要顧氏的品牌背書。
每次他稍顯猶豫,她就會撒嬌賭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顧延川接起來,對面是個年輕男人戲謔的聲音:
「顧總,聽說你最近在給蘇輕語投錢?勸你一句,省省吧。
「那女人我熟,之前在西北拍片,也是這套路,認幾個師父,要點資源,也就你當真……」
電話掛斷了。
顧延川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他打開電腦,搜索蘇輕語的名字。
跳出來的不只是光鮮的戶外大片,還有一些零散的、藏在論壇角落的帖子。
有人曝光她「借用」別人的攝影作品,還有人提到她不止一個「師父」。
其中一個帖子時間是秋天,正是他缺席顧氏融資會議的那天。
發帖人說,在貢嘎山腳看到蘇輕語和另一個戶外大佬在一起,「親密得像情侶」。
顧延川盯著螢幕,胃裡翻江倒海。
他猛地關掉電腦,雙手捂住臉。
9
顧氏股價連續七個交易日跌停。
公司緊急召開董事會。
參會的都是顧家持股最多的幾位元老,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顧延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發抖。
這三個月,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但市場還是無情地拋棄了顧氏。
更糟糕的是,他缺席重要會議去看月海的新聞,被競爭對手做成段子全網瘋傳;
他為蘇輕語挪用備用金的事,不知被誰捅給了媒體。
投資者對顧氏徹底失去了信心。
集團最大的外部股東陳董冷笑一聲,目光盯在顧延川臉上:
「顧延川,董事會今天只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局面,你還能不能控制?」
顧延川想說再給他一點時間和信任。
但他喉結滾動了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沈清辭出現在門口。
一身利落西裝,妝容精緻,步伐沉穩。
她徑直走到重要合作夥伴的席位坐下,仿佛只是參加一場尋常會議。
「抱歉,來晚了。」沈清辭的聲音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