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者也不是傻子，哪有那麼好糊弄？
我快步走向辦公樓。
必須立刻告訴老闆蘇妙的造假行為。
路過停車場時，卻猛地剎住腳步。
昏暗光線中，老闆正摟著蘇妙上車，手曖昧地滑向她胸口。
蘇妙非但不躲，反而湊上去親了他臉頰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車子很快駛離。
我站在原地，夜風冷得刺骨。
是啊，他們早就是一夥的。
一個出錢買水軍，一個敢用針線顏料造假。
我去揭穿，只會成為他們的共同敵人。
老闆不僅不會信，反而會幫蘇妙遮掩，甚至倒打一耙說我誣陷。
引火燒身，毫無意義。
14
接下來的幾天。
蘇妙徹底成了公司的紅人，走路都帶著風。
有了之前的銷量基礎，後續幾場直播也非常順利。
一萬件庫存很快售光。
老闆對她讚賞有加，多次公開表揚。
這筆直播的輝煌戰績也被大書特書，貼在公司的宣傳欄里。
蘇妙儼然成了開拓創新、勇於突破的典型。
她甚至還開始指點江山，對我之前經手的幾個項目評頭論足，暗示我的方法效率低。
趙姐等人自然又是各種附和捧場。
我冷眼旁觀，只做自己分內的事。
那家工廠的採購主管又聯繫了我一次，語氣有些急，說他們工期緊張，問我那批勞保服還能不能供。
我想了想，回覆：「再等一周，或許有機會。」
一周，應該夠了。
蘇妙直播賣出的第一批發貨最快。
除去第一波明顯是水軍刷出來的「質量超好！」「主播推薦必屬精品！」等無腦好評後。
第二天開始，零星出現了一些質疑。
「這棉服顏色怎麼和直播間差那麼多？灰撲撲的。」
「線頭有點多啊，做工粗糙。」
蘇妙安排客服統一回復模板：「直播間光線問題可能存在色差哦~手工製品難免有微小線頭，屬於正常現象，不影響穿著呢~」，並附上小額補償紅包。
大部分消費者拿了三五塊錢的紅包，抱怨兩句也就罷了。
但真正的驚濤駭浪，在第六天。
一大早，客服主管就頂著黑眼圈衝進了老闆辦公室。
「周總！出事了！我們的客服電話，從昨晚開始就爆了！全是投訴！」
老闆正和蘇妙湊在電腦前看著什麼，聞言不悅地抬起頭：「投訴什麼？大驚小怪。」
「投訴我們賣的棉服！全是質量問題！掉色、脫線、有異味、還有發霉的！好多人要求退貨退款，還有人說要投訴到消協，要去網上曝光！」
周彥文臉色一變。
蘇妙也猛地站了起來：「不可能！絕對是有人惡意抹黑！我們的產品質量那麼好！」
客服主管幾乎要哭出來：「蘇助理，是真的！我讓人隨機拆了幾件倉庫里準備發貨的檢查，發現……發現和您直播時穿的那件，根本不一樣！大部分都有問題！」
蘇妙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看向周彥文。
周彥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蘇妙：「你不是說已經處理好樣品問題了嗎？直播時你穿的那件是哪來的？」
蘇妙慌了神，支支吾吾：「我、我那是為了展示效果，特意從外面借的樣衣，但倉庫里的貨，我真的請工人處理過了！肯定是客服他們沒檢查好，或者……或者是倉庫保管不當！」
她又想故技重施，甩鍋給別人。
可這次，周彥文沒立刻接話。
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就在這時，行政部的人也慌慌張張跑進來：「周總，不好了！我們的店鋪突然湧進來好多差評！全是帶圖的一星差評！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衣服慘不忍睹！」
周彥文衝到電腦前，看著那些差評圖片。
脫線到露出棉絮的袖口，洗一次就染藍一盆水的掉色效果，領口被胡亂遮掩的霉斑……
輿論開始發酵。
收到瑕疵品的買家們紛紛加入到聲討大軍中。
要求退款、賠償、公開道歉的聲浪越來越高。
公司官微和直播帳號的評論區徹底淪陷。
15
總公司收到消息後反應迅速。
當天下午就派了調查組進駐分公司。
周彥文和蘇妙作為項目直接負責人被當場停職，配合調查。
調查組雷厲風行，立刻封存了所有相關文件、資金流水、倉庫出入庫單據，並對所有相關人員進行單獨談話。
輪到我時，我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從周會上蘇妙提出方案開始，到倉庫實情，再到直播前後的種種異常。
包括她秒刪的香奈兒手袋朋友圈截圖，倉庫里女工縫補、塗色、換吊牌的景象，以及停車場目睹的那一幕。
問話結束後不到 24 小時，總公司下發通知。
由我暫代分公司經理職務, 全權處理此次危機。
我沒有絲毫猶豫, 第一件事便是以公司名義, 在各大平台發布了一份措辭誠懇的公開致歉聲明。
聲明中承認了產品存在嚴重質量問題，辜負了消費者信任, 並宣布無條件召回所有已售出的該批次棉服, 全額退款, 並額外給予每位消費者 20 元補償, 以表歉意。
召回和退款工作繁瑣而吃力，公司上下忙得人仰馬翻。
網絡上洶湧的罵聲隨著公司果斷的認錯和實實在在的補償, 終於開始慢慢平息。
半個月後, 最後一箱退貨棉服被送回倉庫。
一萬件衣服，除去極少數未申請退貨的, 召回了九千七百多件。
經過與那家工廠採購主管的溝通, 最終以每件 50 元的價格, 作為勞保服一次性出售。
清算下來，公司不僅分文未賺，反而額外支出了近百萬資⾦。
與此同時, 總公司的調查也有了最終結果。
通報指出，原分公司負責⼈周彥⽂嚴重瀆職、濫用職權、包庇縱容下屬違規操作, 挪用公司資源刷單欺騙消費者，給公司聲譽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 造成重⼤經濟損失；此外，與蘇妙存在不當關係, 嚴重違反公司規定, 予以開除處理, 保留法律追訴權。
蘇妙被證實利用職務之便，虛報費用, 中飽私囊。那總額 50 萬的項目啟動資⾦，除去少量⽤於直播設備，絕⼤部分流入了她的口袋，化作了奢侈品、⾼檔餐飲等私人消費。予以開除處理，並因涉嫌職務侵占, 被公司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通報末尾, 還有⼀條人事任命：鑒於林晚在本次事件中表現出的原則性、責任感以及危機處理能力, 經總部決定, 正式任命其為該分公司總經理。
⽂件下發時，蘇妙正在辦理離職⼿續。
她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
臉色灰敗, 眼睛紅腫, 匆匆收拾著自己工位上的私⼈物品。
那款曾被她炫耀的香奈⼉⼿袋，據說為了填補帳目窟窿, 已經被迫賣掉。
周彥⽂則在更早的時候，就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公司。
據總部同事透露，他那位有背景的岳家，對此事⼤為惱火, 他的婚姻及前程, 恐怕都岌岌可危。
趙姐和那幾個曾拚命捧⾼蘇妙的同事，這些日子都縮著脖子做⼈，⻅到我時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我沒有動他們, 只是將所有人的表現默默記下。
職場從來都不缺見⻛使舵的人。
重要的是，誰能在風浪過後，依然穩坐釣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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