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苓聽後鬆了口氣,宋丹夢卻仍有些惱怒,「依依,你就一點都不自責嗎?」
我迎上她的目光:「又不是我推他下去的,我為什麼要自責?」
她盯著我,眼神陰惻惻的:「那他為什麼現在又要回來找你?」
我臉色一白,說不出話。
雖然我儘可能表現得淡定,但心中的確害怕。
監控里那一閃而過的東西,若真的是他呢?
9
為了求個安心,我連夜找了個風水先生,求了道護身符。
他讓我掛在蚊帳上,保我晚上再不做噩夢。
宋丹夢拿著臉盆經過我床鋪時,看到這幕,停了下來。
她還有些生我的氣,這兩天就沒怎麼與我說過話。
那件事發生後,高中的同學大都不敢和我來往了,只有宋丹夢一如始終。
藉由這事,我主動和她破冰道:「大師說了,冤有頭債有主,我花了重金買了這符咒,那東西就不會再靠近我,而是會去找真正害他的人。」
見我說得信誓旦旦的,宋丹夢臉上閃過一抹怪異。
「你別是被人騙了,對方就是看你害怕,騙你錢呢!」
那能怎麼辦。
我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掛好護身符,我和舍友們道了晚安,就拉上被子,準備睡覺。
閉上眼後,我乞求晚上再不要讓我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也不知是不是符的作用。
我難得地睡了一晚好覺。
直到早上,我卻被宋丹夢的尖叫聲驚醒。
10
我連忙拉開帳簾。
就看到斜下方,宋丹夢站在書桌前,捂著嘴。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我看到她書桌上,不知何時被人用紅墨水寫了字。

一個大大的,「死」字。
就像被人惡作劇了一樣。
但是,這個寢室目前就住了我們三人。
我和黃苓都極力辯解,不是我們乾的。
宋丹夢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她似乎拿不定主意。
為了自證清白,我讓黃苓調取監控。
我們三顆腦袋,再次湊到擁擠的螢幕前,聚精會神地盯著。
時間來到凌晨三點整。
監控錄像里,只見黃苓平時用來練字的毛筆,竟自己動了起來,在桌上寫下了那不吉利的字。
這可比我們昨天看到的,更瘮人。
筆怎麼可能憑空動起來?
這個視頻,再次佐證了宿舍里,真有什麼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我鼓起勇氣,湊近書桌,細細打量上面的字。
「這,好像是柳靜庭的字跡。」
以前,柳靜庭喜歡纏著我給他批改卷子。
我經常說他字寫得跟狗爬似的,很少人能寫得出他那樣的字。
宋丹夢高中是我們的語文課代表,經常催柳靜庭交作業。
對他的字,應該也不陌生。
可它若真的是柳靜庭,這回為何放過我,卻盯上了宋丹夢呢?
難不成,他的死,也和夢夢有關?
我正思忖著,宋丹夢卻猛地抓住我的手道:「依依,能不能讓那個大師也給我畫一個護身符?!」
黃苓也被宿舍接二連三的怪事,弄得心慌慌的。
若不是親眼看到監控里的異象,她絕不相信那東西真的存在。
「也給我弄一張吧。」黃苓緊張道。
我抬起手機看了下日曆。
「大師今晚正好有個直播,只要是粉絲,就可以拍他的符。」
11
當晚九點整。
我們三人準時守在手機前,進入了那位玄學博主的直播間。
博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自稱清風道長,穿著一件道袍,背景布置得古色古香。
直播間人氣很高,彈幕滾動得飛快。
等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我們連線。
螢幕一分為二,博主那張略顯滄桑的臉出現在右側。
我率先打了招呼:「道長您好,我之前買過您的護身符。」
清風道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我,語氣平淡:
「這位緣主,看你面色紅潤,眉間那點陰氣已散,想來護身符是起作用了。」
我心裡稍安,忙說:「謝謝道長。但今天想請您看看我的兩位朋友。」
我側過身,讓黃苓先湊到鏡頭前。
道長看了黃苓幾眼,笑著說道:「這位姑娘沒什麼問題,陽氣正旺,那東西不敢近身。」
黃苓鬆了口氣,退到一旁。
接著,我拉過宋丹夢,讓她面對鏡頭。
「夢夢,該你了。」
宋丹夢有些侷促地坐在鏡頭前,勉強笑了笑:「道長好。」
誰知清風道長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臉色驟然劇變。
他身體前傾,幾乎貼到了螢幕上,眼睛死死盯著宋丹夢的肩膀處。
宋丹夢被他盯得有些害怕。
聲音發顫道:「怎、怎麼了道長?」
清風道長坐直身子,神情嚴肅道:「這位姑娘,你肩上正坐著不幹凈的東西。」
我們同時僵住。
宋丹夢猛地扭頭,聲音發抖:「道長,您別嚇我。」
「模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件風衣,渾身濕淋淋的。」
我聽完身體一僵。
這不正是柳靜庭死時的樣子嗎?
道長語氣凝重,「他怨氣極重,之所以纏上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是因為,他的死與你有關。」
12
這句話一出,我和黃苓齊刷刷看向她。
宋丹夢神情緊張,連忙否認:「你胡說,我和他都不熟!」
清風道長搖了搖頭,「貧道行走江湖二十載,從未看走眼過。這陰魂怨氣衝天,若不化解,只怕會害人害己。」
我皺眉,「道長,可有什麼辦法?」
他目光始終看著丹夢的肩膀。
沉聲道:「要想送走他,只有一個辦法,找出真正的兇手,讓他靈魂安息。」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真碰上事了?】
【這劇情簡直比短劇劇情還刺激啊!】
【道長威武,小姐姐快自首吧!】
看著滾動的彈幕。
宋丹夢卻突然伸手關掉了連麥。
直播間畫面,又切回了道長一個人。
她轉過身,面對我和黃苓,情緒有些崩潰。
「什麼狗屁道長,他就是個騙子!依依,你是不是也被他騙了?他先收了你的錢,現在又想騙我的錢,所以才故意這麼說!」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可我覺得他的護身符真的有效啊,你看,我自從掛了那個護身符,再也沒聽到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而怪事,反而轉移到丹夢身上。
黃苓看著我們倆,眼神在中間游移,最後嘆了口氣:
「都別吵了,如果道長說得是真的,當務之急,不是應該想辦法送走他嗎?」
13
晚上,宿舍氣氛凝重。
宋丹夢早早拉上床簾,再沒出來。
黃苓也默默洗漱上床。
我躺在床上,盯著蚊帳上掛著的護身符,心裡五味雜陳。
接下來的幾天,宿舍異常平靜。
我桌上再也沒出現奇怪的東西,半夜也沒有聽見歌聲。
仿佛一切,都只是我們的幻覺。
只有宋丹夢夜夜做噩夢,最後請假回了家。
好幾天沒睡在寢室。
一直到周五下午。
宋丹夢突然在我們宿舍群里發消息道:
【我覺得這宿舍可能真有點問題,風水不好。我認識一位道士,挺有名的,要不請他來做個法事?就當求個心安。】
我提議說可以請清風道長過來驅邪。
宋丹夢卻立刻反駁道:
【他就是個神棍,我不相信他!】
黃苓可能也是被我們傳染得有些緊張兮兮的。
竟也立刻響應道:【我同意,讓專業人士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鬼!】
14
周日下午,宋丹夢請的道士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大叔,穿著褪色的道袍,背著個布袋,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自稱姓陳,在宿舍里轉了一圈,又問了問我們最近遇到的事。
「嗯,確實有些陰氣殘留。」
陳道長捋著稀稀拉拉的鬍子,「待貧道開壇作法,驅逐邪祟。」
他在我們宿舍中央,擺了個簡陋的法壇。
點上香燭,搖起鈴鐺,嘴裡念念有詞。
我們三人退到牆邊,緊張地看著。
起初一切正常,道士的咒語聲低沉而綿長。
可念著念著,他的聲音突然變了。
變得年輕、溫柔,帶著一種我分外熟悉的語調。
「依依。」
陳道長緩緩轉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臉上浮起詭異的笑意。
「那天在公園,你穿的白裙子真好看。」
我嚇得臉色煞白,喉嚨收緊。
還未來得及出聲。
道長神色驟變,猛地扭頭指向宋丹夢,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恨意:
「你為什麼要害我?!」
他聲音悽厲,好似帶了無數冤屈。
宋丹夢愣住了,半晌才強作鎮定道:「我是宋丹夢,不是白依依,你認錯人了!」
道長朝她逼近兩步。
「我沒認錯。」
他盯著宋丹夢慘白的臉,一字字道:
「當日害死我的人,就是你。」
15
宋丹夢尖叫著後退,背抵在門上。
就在這一瞬間。
「啪。」
宿舍的燈全滅了。
只有法壇上的蠟燭還燃著,昏黃的燭光,映在陳道士臉上。
那張臉,在搖曳的燭光下,竟泛出一層瘮人的青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