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眼神讓我媽去準備。
可我媽剛要起身,便被吳月月攔住。
「媽,這種小事,哪用得著您親自去。」
「讓小姑準備吧,您坐著陪長輩說說話。」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我媽的臉色唰地一下沉了:
「月月,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相信媽?」
「媽,您這是哪的話?」
吳月月笑得無辜。
「我怎麼會不相信您呢?」
「不過是兩張簽,誰準備不都一樣?」
說話間,兩張簽已經被人先一步準備好了。
見狀,我媽的臉色青白交加,想阻止,卻找不到理由。
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她要是堅持自己準備,反倒顯得心裡有鬼。
「來,月月,強強,你倆抽吧。」
兩張簽被擺在了茶几上,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張簽上。
吳祖強被人從房間裡喊了出來,臉色難看。
他瞪了吳月月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走過來,隨手拿走了桌上的其中一個簽。
吳月月則是拿走了另外一個。
「你們誰先打開?」
我在一旁看熱鬧看得起勁,這會子開口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笑意。
「大姐,你先開吧。」
吳月月動作很快,三兩下展開紙條,緊接著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是大房」。
那剩下的一張是什麼,就不用多說了。
吳祖強死死攥著紙條,半天沒動。
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我媽的臉色徹底垮了。
她看著吳月月手裡那張寫著大房的紙條,眼神像淬了毒。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聲音:
「哦,月月大房子,強強小房子。」
「這樣分挺公平。」
「本來月月也是大姐,大房子給她也挺好。」
……
「公平什麼公平!我不同意!」
吳祖強突然爆發,把紙條狠狠摔在地上:
「憑什麼她拿大的!我才是兒子!大房子就該是我的!」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親戚都愕然地看著他。
我媽這次破天荒地沒有攔著他,任由他指著林月的鼻子罵道。
「她一個女的,以後就是潑出去的水!憑什麼拿我們林家的房子!兩套都該是我的!」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吳祖強!當著親戚的面,你在這裡犯什麼渾!」
吳月月不甘示弱地朝著吳祖強怒吼。
可沒人攔著,吳祖強這個時候已經失控,不管不顧地對著吳月月怒吼。
「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個賠錢貨嗎!」
「家裡的東西不給兒子給誰?!女兒都是賠錢貨!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你憑什麼跟我爭!」
吳祖強的話落,家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吳月月像是被這話徹底傷到,轉過頭看向了爸媽,對著他們顫聲問道。
「爸媽,你們也是這麼覺得對嗎?」
我媽看著吳月月那顫抖的眼神,眼底雖然有不舍,但還是開口道:
「月月,你弟弟不是這個意思。」
「但媽也覺得,你往後左右也是要嫁出去的,不如還是把那套大房留給你弟未來娶媳婦兒用吧。」
「憑什麼!」
吳月月渾身都在顫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這三個字說出口:
「既然這樣,為什麼當初要抽籤?不是一直都說公平嗎?」
「小時候兩個蘋果一大一小,我抽到大的,吳祖強抽到小的,鬧著要我給他,你當時還罵他說要遵守規則,這才是公平。」
「我們從小到大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為什麼現在規則就變了?」
爸媽的臉色此刻已然極其不好,一旁的親戚們此刻看著爸媽的眼神顯然耐人尋味。
一向愛面子的我爸又怎麼可能忍耐,於是開口企圖平息這一切。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還是先吃飯吧,房子的事兒,等年後再說——」
「不行!就現在說清楚!」
吳月月不依不饒,她從小在爸媽的偏心之中長大,自然沒有辦法忍受任何一次的不公平。
可她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顯然是徹底激怒了我媽。
「你是姐姐!」
「姐姐讓弟弟,天經地義!」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給你吃穿,對你還不夠好嗎?又沒說兩套房一套也不給你,你現在在這鬧什麼!」
「再說了強強是男孩兒,以後我和你爸還有你們不都得靠著他嗎!」
「靠他?我靠他?」
吳月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一個二十五歲,連大學都沒考上,一把年紀還整天在家打遊戲啃老的廢物。不就是比我們多個把,還真把自己當皇太子了?」
「我靠他?別把人牙笑掉了!」
「你——」
我媽被吳月月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茶杯就砸過去!
吳月月沒躲。
茶杯擦著她的額頭飛過去,砸在牆上,「砰」地一聲碎裂,茶葉和水濺了她一身。
額角被碎片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滲出來。
但她沒動,只是死死盯著我媽。
「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她抹了把臉上的血,笑容慘澹。
「媽,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這大房子,我要定了!」
「簽是我抽的,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抽的!您要是不給,我就一直鬧,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爸你們倆重男輕女!」
「鬧得全世界都知道咱們家的這些破事兒!」
「吳月月!你敢!」
我爸氣的此刻差點連呼吸都快上不來。
「你要是再敢在這不依不饒,別怪我和你媽把你趕出家,不認你這個女兒!」
這話徹底點燃了林月最後的理智。
她轉身,雙手抓住沉重的實木餐桌邊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上一掀!
「嘩啦啦——!!!」
桌上的茶杯、果盤、瓜子碟、糖果罐……所有東西,連同那張沉重的玻璃轉盤,全部被掀翻在地!
整個客廳,瞬間變成一片狼藉的廢墟。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吳祖強都驚了,張著嘴,看著滿地碎片。
吳月月站在那片狼藉中央,額頭淌著血,背脊卻挺得筆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爸媽一字一頓道。
「這房子,你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該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5
吳月月摔門離去後,整個春節的氣氛徹底死了。
大年初二,按慣例該回娘家走親戚。
但沒人提這茬。
畢竟那天飯沒吃成,爸媽的臉在親戚們面前丟了個徹底。
都不用想也知道,今年親戚之間的話題,默認就是家裡這件事兒了。
我媽試著給吳月月打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發微信,被拉黑了。
「這死丫頭,真不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只能對著我抱怨。
雖然那天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絕,但畢竟疼了我姐那麼多年,我媽依舊捨不得。
「大過年的,跟家裡慪氣,像什麼樣子!」
我沒接話,安靜地削蘋果。
「小余,你說說你姐。」
「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你都能為強強和她考慮,她作為大姐,強強是她親弟弟,讓一套房子怎麼了?」
「再說了,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我們想給誰就給誰,她憑什麼鬧?」
蘋果皮斷了。
我心中冷笑,還是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媽,吃蘋果。」
我媽沒接話,只是盯著我: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偏心?」
我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是真心的。
「媽,姐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嗎?」
我把蘋果放在茶几上。
「從小到大,她認定是她的東西,誰搶得過?」
「您記得她小學那會兒,為了一個文具盒,差點把小弟打得頭破血流嗎?」
我媽愣了一下,眼神閃爍。
她當然記得。
「還有高中,她想要的那條裙子,您答應給她買,後來錢給小弟買了遊戲機。」
「她當時沒鬧,但後來把小弟最寶貝的那套遊戲卡全折了,扔進了馬桶。」
我媽的臉色白了白。
「姐就是這樣的人。」
我輕聲說。
「她可以不要,但您不能答應了她又反悔。」
「尤其是這次,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面抽了簽,您讓她讓,她怎麼可能讓?」
「那……那怎麼辦?」
我媽終於慌了,因為她太清楚我姐的性子,要是真逼急了她什麼事兒都能做出來。
「她不會真鬧得所有人都知道吧。」
「不好說。」
我搖搖頭,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我媽則是已經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她明顯心事重重。
好幾次我看見她和我爸在陽台低聲商量什麼。
我偷偷聽了一耳朵,他倆這是打算在房管局上班第一天,就直接帶著我弟去房管局把兩套房直接過戶了。
既然這樣,那正好。
要過戶就連帶著我的份,一起過戶了吧。
正月初七,房管局上班第一天。
我起了個大早,把所有材料又檢查了一遍,裝進文件袋。
剛出房門,就看見我爸媽已經穿戴整齊,吳祖強也難得早起,三人正準備出門。
「爸,媽,這麼早去哪兒?」我明知故問。
我媽臉色一僵:
「沒……沒去哪兒,帶你弟辦點事。」
「是去過戶新房嗎?」我直接點破。
三人同時轉頭看我。
「我也去。」
我拎起文件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