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不像從前那般溫和,一手鉗住我的胳膊,一手捏著我的下頜,迫使我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周圍好像忽然安靜下來。
看清我的臉,他渾身一顫,眼裡的光芒亮得熾熱,「時安,真的是你。」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從前的青澀,五官變得更加成熟冷銳,舉手投足間都浸染著上位者的威勢。
見避無可避,我只得嘆口氣。
「沈序安,好久不見。」
沈序安像毫不在意我懷裡的時念,連同時念,一起圈在懷裡,他的聲音聽起來又苦又澀。
「時安,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
12
我拉著沈序安去了旁邊的咖啡店。
時念好奇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笑笑摸摸她的頭,讓謝忱帶時念先離開。
沈序安卻讓人攔住她們。
一副無賴模樣。
我:「......我要報警了。」
沈序安笑了笑:「那我們一起去警局,你就更不會消失不見了。」
「......跟你這種人說不通。」
我倚在寬大的椅子裡,看著緊緊錮住我手腕的沈序安,竟然有幾分無力感。
我抬頭望向頭頂暗沉的天花板,「何必呢,沈序安,你明明也恨我的。」
他並不否認,「愛還是恨,都要你在才有意義。時安,我們是要一直糾纏到死的,」他頓了頓,語氣像淬了冰,「我絕不允許你再拋下我。」
我瞥了眼時念,沈序安會意,讓人把她們兩人帶到了遠處。
看她們走遠了,我才開口道。
「沈序安,你不就是覺得在你要活不下去的時候,我幫了你,所以才愛我嗎?但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有目的呢?」
「我綁定了三個系統,一個系統要我傷你,一個系統要我給你花錢,一個系統要......這個不重要。」
「總之,一切都是因為有系統,我是為了系統的獎勵才對你好。」
「以前你不認識那些東西,以為我給你買的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倒也能說通,但現在你應該知道我送你的東西的價值了吧?你以為,我哪來的錢買那些東西?」
「你喜歡的人,你動心的事,都根本不存在。」
沈序安面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他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我,好像企圖從我臉上找出什麼說謊的破綻。
半晌,他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都不存在?」
「那我算什麼?」
他驀然站起身,面色蒼白如紙,聲音像沒有絲毫人氣。
「時安,我真的恨你。」
轉身離去的時候,他忽然猛地嘔出一大口血來。
我心神一顫,下意識站起身來,幾乎就要忍不住開口叫住他。
但沈序安只是面無表情地拿出手帕擦掉血漬,步履不停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決絕冷硬,毫無遲疑。
一陣陣鈍痛後知後覺地傳來,綿密不透風地砸在心口。
我忽然有些迷茫。
謝忱走過來,痛心疾首,「對著那樣的一張臉你也說得這麼喪盡天良的話?」
她摟緊時念,「好念念,千萬別學你媽這樣。」
時念咯咯地笑起來:「就學,就學!」
13
謝忱是我唯一的朋友,大學後雖然聯繫變少,但情誼還在。
只是系統的事情畢竟很微妙,對方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把我扭送到精神病院。所以沈序安的事情我也沒有告訴過謝忱。
後來我去了國外,再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老一小。
她也沒有刨根究底,只問我:「時安,你現在快樂嗎?」
我快樂嗎?
「當然。」
謝忱在沈序安離開後,又問了我一遍。
「時安,你這樣快樂嗎?」
沈序安蒼白的臉在我眼前反反覆復浮現。
我忽然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了她事情的來龍去脈。
謝忱問我:「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
「他對你哪有什麼恨,他只是恨你不愛他。」
我想了會。
「愛情是很麻煩的東西。」
我十歲那年,親生父母找了過來。
兩人看起來面善親切,見到我就喜極而泣。
我想,她們一定很愛我。
但我沒想到,真的愛我的話,怎麼會在下雪天把我扔在路邊?
真的愛我的話,又怎麼會這麼多年才找過來。
我跟著她們回了家。
但沒過幾天,那些掩藏在笑臉下的暴力就圖窮匕見。
她們無疑是相愛的。但只有愛沒有用。因為互不相讓,什么小事都要爭個輸贏。於是兩個人愛得越深刻,矛盾就越激烈。
爭吵不夠,常常還要打得你死我活才酣暢淋漓。
十年前,媽媽就是這樣把我丟掉來折磨爸爸的。
但好笑的是爸爸也沒多愛我。
所以她們沒過多久就握手言和,痛哭流涕地訴說著彼此的愛意,互相原諒釋懷。當然,沒有人再提起被拋棄的我。只有床下沒有打掃乾淨的奶瓶玻璃渣,偶爾在夜裡閃閃發光。
過了許多年,又一次在爭吵里感到疲憊的時候,她們想,是不是有個小孩的話,就能像黏合劑一樣縫補她們的感情。
於是她們把我找了回來。
可我哪能黏合她們的感情呢?
她們在我面前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我嚇得縮在房間的角落發抖。就連被砸過來的煙灰缸誤傷,頭上破了個洞的時候,我都沒敢哭出聲。
我想,愛真是讓人痛苦。
奶奶把我接了回去,她很生氣:「你們不疼她,我來疼。」
還好我有奶奶。
謝忱聽完後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拒絕和他在一起,直接把真相告訴他刺痛他,不是在考慮什麼愛不愛之類的東西,而是因為把他推開比在一起對你來說更簡單。」
「要在一起的話,你需要為之前的事彌補他,需要各自釋懷,需要勇氣需要努力,但如果是放棄他。」
「只需要心狠。」
「放棄的話,你就什麼都不需要背負。但時安,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還是說,你只是想逃避?」
「歸根結底,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你到底愛不愛沈序安?」
愛不愛?
或許有一點愛,但一定不多。
我的確覺得和沈序安在一起很麻煩。
彩雲易散琉璃脆。
愛到最後,總要落得個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下場。
現在大家都很有錢,快樂的方式那麼多,何必要談傷筋痛骨的感情呢。
這樣很安穩,雖然平淡,但我也還算幸福。
但想到沈序安離開時慘無人色的臉。
我心頭又不由得有些煩。
手機忽然跳出來一條通知:您收藏的帖子——【欠她家錢,她還每天給我送飯買衣服。】更新啦!
我下意識點了進去。
更新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樓主:【她根本沒有愛過我。】
【她做的一切都是三個系統讓她做的。】
【什麼都是假的。】
【任務完成後,她就毫不猶豫地拋棄我,半分真心都沒有。】
網友的嘴更是像淬了毒一樣:【我看樓主家裡真該請高人了,你寧願相信她有三個系統,也不願意相信她是真的想對你好嗎?】
【嘰里咕嚕說啥呢?我直接女的一巴掌,男的兩巴掌!】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
【好喜歡這種氛圍,陌生的網友之間像生死仇人一樣,嘴裡跟淬毒了毒似的,最純粹的戰鬥,不摻雜任何利益,看的人心裡暖暖的。】
過了很久沈序安才又繼續發帖。
【我記得那年冬天真的好冷。她忽然就出現在我面前,給了我一百塊錢,讓我別凍死了。我沒捨得花,找了個便利店,買了一瓶熱水,心和身體一起暖了起來。】
網友:【笑死了,樓主以為是月亮奔我而來,實則是取樓主狗命的隕石。】
【我看樓主也是狼心狗肺,你管她出發點是什麼呢,你就說你是不是受惠了?】
沈序安沒再回復。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機,洗了個熱水澡。
正準備睡覺,門忽然響了起來。
一聲比一聲重,連時念都被吵醒。
我皺著眉,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門外的男人氣喘吁吁,發梢凌亂。
「時安,開門,求你。」
「求你,我想見你。」
我一怔,遲疑半晌,最終還是開了門。
黑暗的樓道里,和燈光一起亮起的,還有沈序安的眼。
他猛地一把將我拉到懷裡,聲音顫得不成樣子:「時安,我想明白了。」
「她們說得對,我何必在乎你對我好的原因是什麼,總歸你對我好,這就夠了。」
......我又被網友做局了。
沈序安的心跳熱烈,在我耳邊像驚雷乍響。
「時安,我無可救藥的愛你,恨你也還是愛你,你不愛我,我也還是愛你。」
我想推開沈序安。
但他抱得那麼用力。
好像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里。
我閉了閉眼,「可是何必呢?沈序安,你現在有錢有地位,何必在我這裡吃苦頭?以前的事我的確對不起你,但你也不吃虧是不是?」
「你被辜負感情,得到金錢,我們之間,只要你不這麼偏執,其實倒也算互不相欠是不是?」
沈序安發燙的眼神又一次漸漸冷下來。他緩緩放開我,聲音里竟有幾分嘲諷:「時安,你還是這麼會朝我心口捅刀子。」
「你以為,沒有你,錢對我有什麼意義?」
他拿出一張卡遞給我。
「我所有錢都在這張卡里,密碼是你的生日,公司的股份我也會明天全部轉給你。我所有的錢、資產,全都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