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個黑暗、充滿打壓和辱罵的童年,終於徹底結束了。
8
那天之後,媽媽徹底消失在了我們的生活中。
聽說她被趕回娘家後,舅舅一看她沒帶回錢,反而還得罪了顧家,連門都沒讓她進。
外婆罵她是個廢物,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住。
她在娘家門口哭了一夜,最後只能去城中村租了個最便宜的地下室,靠給人洗盤子度日。
而爸爸,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諾。
他為了彌補那天的遺憾,特意又給我辦了一場更盛大的生日宴會。
那一天,我穿著比那天還要漂亮的公主裙,戴著閃閃發光的皇冠。
爸爸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過鮮花鋪就的地毯。
他告訴我:「念念,你看,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鮮花、掌聲、愛,這才是你的人生。」
我抬起頭,看著爸爸笑出了聲。
「謝謝爸爸。」
沒有了媽媽的家,並沒有變得支離破碎,反而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爸爸雖然忙,但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應酬,每天儘量回家陪我們吃飯。

張姨人很好,做的菜很好吃,還會給我扎各種漂亮的辮子。
哥哥更是成了我的跟屁蟲,他在學校里成了我的守護神,誰要是敢說我一句不好,他能追著人家罵三條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幸福。
9
直到半年後,我放學回家,看到家門口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
是媽媽。
才半年沒見,她老了十幾歲。
精臉上多了很多皺紋,那雙曾經總是瞪著我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渾濁和討好。
看到我和哥哥從車上下來,她眼睛一亮,撲了過來。
「嘉豪,念念,我是媽媽啊!」
司機王叔立刻擋在了我們面前,警惕地看著她。
媽媽手裡提著一個髒兮兮的塑料袋,裡面裝著幾個發皺的蘋果。
「媽沒錢買好的……這是媽特意給你們挑的,都是甜的。」
她把袋子遞過來,哥哥冷漠的看著她。
「我們不吃。」
媽媽愣了一下,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嘉豪,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媽知道錯了,媽在外面過得好苦啊,那個洗碗的地方水好冷,老闆還總是罵我……」
「我想回家,我想你們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真會被她這副可憐樣打動。
我站在哥哥身後,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恐懼不已的女人,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以前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擦地時,她也是這麼看著我的嗎?
我餓得胃疼時,她也是這麼無動於衷嗎?
「你想回哪個家?」
爸爸的車不知什麼時候開了回來,他搖下車窗,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媽媽看到爸爸,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拍打車門。
「偉宏,偉宏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重男輕女,我不該虐待念念。」
「求求你讓我回去吧,哪怕當個保姆也行啊。」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弟弟把我的錢都騙光了,還把我趕出來了……」
原來是走投無路了,才想起還有個家。
爸爸打開車門下來,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漠。
「王招娣,當初我給過你機會。」
「在念念七歲之前,我有無數次機會發現你的惡行,但我因為信任你,忽略了,這是我的錯。」
「但當你把念念扔在後面,自己去享受的時候,你就已經親手切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情分。」
爸爸招了招手,小區的保安立刻跑了過來。
「顧總。」
「這個人騷擾我孩子,把她請走。以後如果不經過我的允許再放她進來,你們物業就換人吧。」
「是!」
保安們如臨大敵,架起還在哭嚎的媽媽就往外拖。
媽媽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斷了,嘴裡還在喊著我和哥哥的名字。
「念念,我是你親媽啊,你不能不管我?」
「嘉豪,兒子,救救媽。」
哥哥緊緊抿著嘴唇,拉著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別墅大門。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把所有的哭喊都隔絕在了外面。
我抬頭看著哥哥:「哥,你會難過嗎?」
哥哥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堅定而溫柔。
「不會。」
「因為她從來沒有真心愛過我們。她愛的,只是那個能讓她作威作福的身份,和能讓她吸血的我們。」
「妹,以後咱們家,只有爸,我和你。」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不需要多餘的人。
只要有愛,三個人,也是最完美的家。
10
時光飛逝,轉眼間,那個躲在爸爸身後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迎來了她的十八歲成人禮。
這十年里,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哥哥也以優然的成績考入了頂尖學府,不僅成了學校里的風雲人物,還開始幫著爸爸打理公司。
而我,在愛里被澆灌得自信、張揚。
我在安城最好的私立高中讀書,學畫畫,學跳舞……
以前那個連抬頭都不敢的自卑小孩,現在是學校藝術節上的領舞,是光芒萬丈的白天鵝。
十八歲生日這天,爸爸包下了安城最豪華的遊輪。
他在甲板上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煙火秀。
當漫天煙花綻放,照亮了整個江面時,爸爸紅著眼眶,把一份文件遞到我手裡。
「念念,這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成年的底氣。」
「無論你以後嫁給誰,或者不嫁人,只要有這份股份在,誰也不敢給你臉色看。」
我抱著文件,心裡沉甸甸的,全是暖意。
哥哥則推著一個巨大的蛋糕走過來,他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眉宇間有了幾分爸爸的威嚴。
但在我面前,依然是那個甚至有些囉嗦的護妹狂魔。
「妹,這是哥送你的跑車鑰匙,就在岸邊停著。駕照考下來之前不許偷偷開,聽到沒?」
周圍的賓客都在感嘆顧家對女兒的寵愛,我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就在切蛋糕的時候,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噩夢,再次出現了。
王招娣,也就是我的生母,不知怎麼混上了船。
十年不見,她老得像六十歲。
她手裡舉著一個破舊的橫幅,上面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豪門富商拋棄糟糠妻,不孝子女不管親生母!】
然後,嘶啞的哭喊聲穿透了悠揚的音樂:「大家看看啊,這就是顧偉宏,有錢了就忘本啊。」
「我給他生兒育女,現在流落街頭,他們吃香喝辣,不管親媽死活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互相接頭,竊竊私語。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哥哥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但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拍了拍哥哥的手臂,示意他放心,然後在全場寂靜中,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揮舞著橫幅的女人。
十年了,我長高了,而她蜷縮了。
我穿著定製禮服,她裹著撿來的棉襖。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距離,更是被時間沖刷出無法逾越的鴻溝。
「你說,你是我媽媽?」
我在她面前三步遠停下,聲音清晰平靜,沒有她期待的畏懼或激動。
王招娣一愣,隨即哭得更大聲:「念念,我是你親媽啊,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不能這麼沒良心……」
「良心?」
我輕輕打斷她,環視了一圈周圍的賓客,「我七歲以前,以為媽媽的愛,就是哥哥吃燕窩我喝米湯,就是穿表姐的舊衣跪著擦地板,就是被丟在酒店後面差點被小偷抓走。」
「後來我爸爸告訴我,那不是愛。」
我看向爸爸,他眼眶微紅,對我輕輕點頭。
「真正的愛,是尊重,是保護,是哪怕自己不吃也要先喂飽孩子的本能。」
我轉回目光,直視著王招娣的眼睛,「你有嗎?」
她嘴唇哆嗦著:「我……我那是為你好!女孩子不能慣……」
「為我好?」
我笑了,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微微泛黃的舊照片。
那是張姨後來在舊物里找到的,我周歲時和哥哥的合影。
照片里,哥哥被媽媽抱在懷裡笑得燦爛,而我被隨意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臉上還掛著淚痕,身上是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罩衫。
我把照片舉高:「這張照片,是你收起來的吧?」
「你甚至不願意在唯一一張全家福里,給我穿件像樣的衣服。這就是你嘴裡的好?」
賓客中傳來低低的吸氣聲,看向王招娣的目光充滿了噁心。
王招娣的臉漲成豬肝色,橫幅也舉不穩了,她突然撒潑似的坐倒在地,捶打甲板:「沒天理啊,女兒有錢了就來翻舊帳啊,我十月懷胎生你差點沒命啊!」
「你的生育之恩,」
爸爸這時走了過來,站在我身邊,聲音沉穩,「我用最後給你的那套小公寓和五十萬贍養費,早就還清了。是你自己把那套房子賣了,錢填了你弟弟的賭債,然後又來找我要良心?」
原來爸爸私下給過她安置費,賓客們瞭然的目光更加犀利。
王招娣被戳中痛處,眼神閃爍,隨即又嚎起來:「那點錢夠幹什麼,你們現在這麼有錢,你們必須養我,法律規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