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商量？」
他撓了撓頭，有點心虛。
「姐，你那15萬的事，我記著呢。回頭這錢分了，我把15萬還你。」
「還15萬？」
「對。」
「8萬呢？爸住院那8萬呢？」
「那……那是你孝敬爸媽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287萬的拆遷款，你拿大頭，我拿15萬。對嗎？」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
「那不是……房子是咱爸媽的，這錢大頭是他們的……」
「大頭是爸媽的，然後呢？」
「然後……他們年紀大了，這錢得留著養老……」
「留著養老。那你呢？」
他不說話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張明，我來告訴你怎麼分。287萬，爸媽一人100萬，剩下87萬，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我那一半里扣掉你欠我的23萬，我實際拿20.5萬。你實際拿43.5萬。這是我的條件。」
「什麼？」他瞪大眼睛，「憑什麼？」
「憑什麼？憑這房子是爸媽的，不是你的。憑我的戶口也在老家，拆遷款有我一份。憑你欠我23萬沒還。」
「那23萬是……」
「是我自願的？好。那我現在自願不簽字。」
他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敲詐！」
「敲詐？」我笑了，「你把我踢出群三年，需要簽字了想起我。現在我要分我應得的那份，你說我敲詐？」
「那房子是我陪爸媽住了這麼多年——」
「陪爸媽？你住在縣城，一年回去幾次？爸住院的時候，誰出的錢？媽做手術的時候，誰在身邊照顧？」
「那是……那是……」
「那是我刷朋友圈才知道的。」
他說不出話了。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
「你回去告訴爸媽，我的條件就是這樣。不同意，我就不簽。」
「你——」
「對了。」我補充了一句，「我不急。你們急。」
我關上門。
門外傳來他罵罵咧咧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走了。
老公從臥室出來，看了看緊閉的門。
「走了？」
「走了。」
「你那個條件，他們會同意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開這個條件？」
我想了想，說：
「我不是為了錢。」
「那是為了什麼？」
「我想讓他們知道，這些年他們欠我的，不只是錢。」
老公點點頭，走過來，抱了抱我。
「我懂。」
7.
弟弟走後沒兩天，爸媽也來了。
那天是周一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
前台打電話來：「張小慧，有兩個老人說是你爸媽，在樓下等你。」
我愣了一下。
「讓他們等著。」
我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又等了半個小時，才下樓。
爸媽站在公司門口的花壇邊，媽拎著一個塑料袋，爸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他們老了很多。
比我記憶里的樣子老了十歲不止。
我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爸，媽。」
「小慧。」媽喊了我一聲，眼眶有點紅。
爸沒說話，看著我，表情複雜。
「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媽說，「三年沒見了。」
「三年沒見，是誰造成的？」
媽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說：「有什麼事，說吧。」
「小慧，咱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談？」
我看了看錶。
「我還有工作。就在這兒說吧。」
媽的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忍住了。
「小慧，你弟弟說，你要分拆遷款？」
「我要分我應得的那份。」
「你應得的？」
「媽，我的戶口在老家，我是張家的女兒，拆遷款有我一份。這有什麼問題？」
「可是……可是你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就不是張家人了？」
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爸開口了：「小慧，你弟弟說你要分一半？」
「不是一半。是87萬分一半，我拿43.5萬，扣掉他欠我的23萬，我實際拿20.5萬。」
「23萬……」
「爸，你不記得了？弟弟買房我出了15萬，你住院我出了8萬。一共23萬。」
爸沉默了。
媽說：「那……那是你自願的……」
「我知道。所以我沒說要利息。」
媽急了：「小慧，咱們是一家人，你怎麼能這樣算帳？」
「一家人？」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三年前，弟弟踢我出群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
她愣住了。
「你說，他意思沒錯。」
她臉白了一下。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她不說話。
「爺爺去世的時候，誰通知我了？」
她低下頭。
「弟弟兒子出生的時候，誰通知我了？」
她還是不說話。
「你做手術的時候，誰告訴我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了。
「小慧，那是……那是你弟弟……」
「媽，我沒有怪你。」我打斷她，「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三年，你們沒有把我當成一家人。現在你來跟我說一家人不算帳，你覺得合適嗎？」
她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了。
爸嘆了口氣，開口了：
「小慧，你弟弟那時候確實做得不對。他年輕，說話不過腦子。我和你媽也有責任，沒管住他。」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他頓了頓，「這拆遷款是我和你媽一輩子的積蓄，我們不想鬧到最後一家人撕破臉。」
「爸，撕破臉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他點點頭，「所以我來跟你商量。你那個條件，能不能……」
「能不能怎麼樣？」
「能不能少要一點？」
我盯著他，心裡忽然有點涼。
「爸，我問你。如果今天來的不是我，是弟弟，他要分一半，你會讓他少要一點嗎？」
他愣住了。
「如果弟弟說他要43.5萬，你會說他多了嗎？」
他不說話。
「爸，從小到大，你們什麼都緊著弟弟。他讀書、結婚、買房，你們掏空了家底。我呢？我上學的錢是自己賺的，我結婚你們給了我多少？」
媽插嘴：「那不是……那不是條件有限……」
「條件有限？弟弟買房，你們讓我出15萬的時候，條件挺有限的。我結婚，你們給我兩千塊嫁妝的時候，條件挺有限的。」
媽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爸，媽，我的條件就是這樣。你們同意，我就簽字。不同意，我就不簽。」
爸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
最後他說：「你……你讓我們再想想。」
「可以。但別想太久。拆遷辦的deadline，你們比我清楚。」
我轉身往回走。
身後傳來媽的聲音：「小慧……」
我沒回頭。
8.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獃。
老公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怎麼了？」
「我爸媽來找過我了。」
「他們怎麼說？」
「讓我少要點。」
他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回的？」
「我問他們，如果是弟弟要這個數，他們會讓他少要嗎？」
「他們怎麼說？」
「沒說。」
老公在我身邊坐下來，握住我的手。
「你難受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難受。就是……有點累。」
「累什麼？」
「累他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問題不是錢。」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他們覺得我在要錢。其實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這些年他們對我有多不公平。」
「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我苦笑了一聲，「他們只覺得我變了。以前我好說話，現在不好說話了。」
「你沒變。是他們欺負你太久了，你不想再忍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說：「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什麼？」
「最諷刺的是，我從小到大最怕的事，就是被他們拋棄。所以我拚命付出，拚命討好。結果呢？我付出了那麼多，他們還是把我踢了。」
「那你現在呢？」
「現在？」我想了想，「現在我發現，被他們拋棄，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為什麼？」
「因為這三年，我過得挺好的。沒有他們的電話，沒有他們的索取，我反而輕鬆了很多。」
老公抱了抱我。
「那你幹嘛還糾結？」
「我不是糾結。」我說，「我只是想給這件事一個了結。」
「什麼了結？」
「讓他們知道，他們錯了。」
「他們會承認嗎？」
「不知道。」
「如果他們不承認呢？」
我想了很久，說：
「那我就簽字，拿錢，然後再也不見他們。」
「真的？」
「真的。」
他又抱了抱我。
「我支持你。」
第二天，媽打來電話。
「小慧，你那個條件，我們商量過了。」
「怎麼說？」
「43.5萬太多了。你弟弟說，最多給你20萬。」
「20萬？」
「對。」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媽，你知道我這些年給他們花了多少錢嗎？」
「什麼？」
「23萬。」
「我知道，可是……」
「23萬我花出去的，現在你們給我20萬。也就是說，我倒貼3萬，對嗎？」
「那23萬是你自願的！」
「好。那我現在自願不簽字。」
「你——」
「媽，我的條件不變。43.5萬，扣掉23萬，我實際拿20.5萬。你們不同意，我就不簽。」
游啊游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0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