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起我媽頂著老花眼包的餃子,如今,他可能連一頓熱乎的飽飯都吃不上。
他嫌棄我媽買的水果不新鮮,如今,他大概只能吃得起菜市場裡最便宜的打折水果。
他毀掉了我事業的勳章,如今,他連一份餬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偶爾會發朋友圈。
不是為了炫耀,只是記錄我的生活。
我曬出了那隻被我找回來的獎盃。
我找了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復得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亮。
我把它放在我新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我曬出了我和父母去歐洲旅行的照片,在艾菲爾鐵塔下,我媽笑得像個孩子。
我曬出了我新設計的地標建築的效果圖,下面一片讚嘆和祝賀。
我的每一條朋友圈,都通過那些共同好友的傳播,精準地,一下一下地,插在顧明哲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我就是要讓他看著。
看著他曾經唾手可得,卻被他親手推開的一切。
看著我離開他之後,過得有多好,多精彩。
這,才是對他最殘忍的,終極報復。
大概是生活真的把他逼到了絕境。
一個多月後,顧明哲竟然找到了我公司樓下。
11
那天我剛和客戶開完會,從大廈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大門外的花壇邊,整個人憔悴不堪,形容枯槁。
身上還是那件阿瑪尼的西裝,但已經皺得像鹹菜乾,領口泛著黃。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和霉味。
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金融精英」的神采,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跌跌撞撞地向我跑來。
「念念!」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皺起了眉。
他完全不顧周圍人來人往的目光,「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念念,我求求你,原諒我吧!」
他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混帳話,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我不該倒掉那盤餃子!」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都是我的錯!我是畜生!我是混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啊,念念!離開你,我什麼都不是,我活不下去了!」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泗橫流,引得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垂眼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我面前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土的男人。
我的心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厭煩。
就像看到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只想一巴掌拍死,讓世界清靜。
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彎下腰,當著他的面,從我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我的錢包。
我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幾張嶄新的,紅色的百元大鈔。
然後,我鬆開手。
那幾張鈔票,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散落在骯髒的地面上。
像是在打發一個路邊的乞丐。
「醫藥費。」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拿著去看病吧。腦子和眼睛,都需要治。」
「以後,別再來煩我。」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滿是屈辱、震驚,和徹底的絕望。
這一刻的羞辱,遠比我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來得更加致命。
我用他最看重的金錢,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虛假的溫情,也徹底地,將他的尊嚴,踩在了腳下。
我不再看他。
我轉身,挺直背脊,踩著我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進了身後那片明亮、寬敞、屬於我的世界。
我再也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