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這個女人,早就已經掌控了她兒子的一切。
門,終於關上了。
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我和顧明哲兩個人,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他站在玄關,低著頭,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我走到他面前,沒有看他,而是從茶几的抽屜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早就準備好,一直沒有拿出來的東西。
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鞋柜上。
「簽了吧。」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們之間,結束了。」
07
顧明哲終究還是沒敢當場簽字。
他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乞求我冷靜,給他一點時間。
然後,他帶著他媽,狼狽地離開了我的房子。
我沒有催他。
因為我知道,好戲,還在後頭。
果然,從第二天開始,我的手機就成了熱線。
打來電話的,是顧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公四表舅。
他們的台詞驚人地一致,無非是那幾句聽得我耳朵起繭的話。
「小念啊,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明哲他媽就是個農村老太太,沒什麼文化,你跟她計較什麼?」
「做人要孝順,你這樣把婆婆趕出門,傳出去不好聽啊!」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你在外面要給你男人留面子!」
我一個電話都沒接。
看著那些陌生的號碼,我一個個地拉黑,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他們見電話打不通,又開始在我們的親戚同學群里對我進行道德圍攻。
各種含沙射影,指桑罵槐。
說現在的年輕人,翅膀硬了,就不認父母了。
說有的女人,仗著自己娘家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面無表情地退出了所有和顧家有關的群聊。
眼不見,心不煩。
這場輿論戰,顧明哲那邊打得熱火朝天,而我這邊,風平浪靜。
因為我知道,對付瘋狗,你不能跟他對咬,你只需要把門關好就行了。
「念念,我媽……她被你氣得住院了。」
後面附上了一張劉玉芬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的照片。
照片里的劉玉芬,臉色蠟黃,雙目緊閉,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
顧明哲的語氣充滿了指責和悲痛:「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急性心腦血管問題,很危險。她現在就想見你一面,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過來看她一眼,好不好?」
賣慘?
這招數,太老套了。
我把那張照片放大,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背景是醫院的病房沒錯,但那床單的顏色,儀器的型號……
我拿起手機,直接打給了我在市中心醫院當護士長的同學。
「喂,小雅,幫我查個人。劉玉芬,女,55歲,今天或者昨天入院的,心腦血管科。」
不到十分鐘,小雅的電話就回過來了。
「念念,查到了。是有這麼個人,你婆婆吧?不過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就是高血壓,加上情緒激動,留院觀察而已,住在最普通的雙人病房,連特護都沒請。」
小雅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八卦和同情。
「而且我聽那邊的同事說啊,你這個婆婆,精神好得很。剛還中氣十足地罵走了一個給她量血壓的小護士,嫌人家吵到她休息了呢。至於那氧氣罩,拍完照就摘了,嫌悶得慌。」
我道了謝,掛了電話。
然後,我將小雅發給我的,劉玉芬在普通病房裡嗑瓜子看電視的視頻截圖,直接發給了顧明哲。
我一句話都沒說。
但這張截圖,勝過千言萬語。
手機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復了,他發來了一大段文字。
這一次,他不再賣慘,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他從我們大一在圖書館的初遇到現在,事無巨細地回憶了一遍。
他說起我們一起在雪地里散步,他把我的手放進他的口袋。
他說起我第一次去他家,給他爸媽買了一堆禮物,乖巧得讓他心疼。
他說起我們婚禮上,他對我說的誓言,說要愛我一生一世。
他的文字充滿了深情和悔恨,字字泣血。
「念念,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是我被我媽和我家那些親戚的胡言亂語洗了腦,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沒有珍惜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
我看著那一大段文字,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演員,背著不屬於他的台詞。
我打斷他。
「顧明哲,你回憶這些的時候,會想起你倒掉的那盤餃子嗎?」
「那是我媽坐了四個小時的硬座,來到這個她完全不熟悉的城市,頂著五十多歲的老花眼,買了最新鮮的肉和菜,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一個一個,親手為我們包的。」
「她怕我們年輕人不會做飯,餓著自己。她把她能給的,最好的愛,都包在了那盤餃子裡面。」
「而你,把它倒了。」
「從你倒掉它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所有的過去,就都死了。被你親手,倒進了垃圾桶。」
手機那頭,又是一陣死寂的沉默。
他無言以對。
幾分鐘後,他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按了拒接。
「沈念,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你別忘了,我們是夫妻,我對你這些年的情況了如指掌。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把我的路堵死,我就把你的所有事情都捅出去,讓你身敗名裂!」
他開始威脅我了。
我看著那條信息,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
他終於露出了他最真實,也最醜陋的面目。
我回復他:
「好啊,你儘管試試。」
「你大可以去告訴所有人,我沈念,年薪百萬,有自己的事業和設計所。我爸是成功的商人,我媽是溫柔的家庭主婦。我住著自己婚前的房子,開著我爸送的車。」
「然後,你再告訴他們,你顧明哲,一個靠著岳父的關係才能進核心項目組,住著老婆的房子,花著老婆的錢,回頭還打腫臉充胖子,養著一大家子吸血鬼,最後被凈身出戶的鳳凰男的故事。」
「你看看,大家是會相信我『霸道惡毒』,還是會笑話你『無能狂怒』?」

「顧明哲,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你以為你是手握利劍的騎士,實際上,你不過是我王座旁邊,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弄臣。」
「你的所有手段,在我這裡,都只是一個笑話。」
發完這條信息,我把他,以及他所有的家人,徹底拉黑,刪除。
我的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08
我給了顧明哲三天的時間。
三天後,他沒有來找我,也沒有再耍什麼花樣。
我猜,他大概是認命了,或者說,是被我的律師嚇到了。
我沒有自己出面,而是全權委託了我爸公司法務部的王牌律師,李律師。
李律師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她擬定的那份財產分割協議,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精準打擊」。
協議的第一部分,是關於房產和車輛。
房子,婚前全款購買,產權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屬於個人財產,與他無關。
車子,我父親的贈與,同樣屬於個人財產,與他無關。
他需要在一個星期內,搬離這套房子,並交還所有的鑰匙。
協議的第二部分,是關於婚後共同財產。
我們沒有共同存款。
我的工資卡流水清晰地顯示,所有的收入,都用於家庭的共同開銷,包括房貸、物業、水電、以及我們兩個人的衣食住行。
而他的工資卡,每個月一萬五的收入,有一萬塊,都固定轉給了他母親劉玉芬的帳戶。
李律師將這部分轉帳,定義為「非正常家庭開支」,屬於「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因為我的收入覆蓋了所有家庭開銷,所以,他轉出去的每一分錢,本質上,都是在花我的錢,去補貼他的原生家庭。
協議的第三部分,也是最狠的一部分。
李律師根據我提供的詳細家庭開銷帳單,計算出過去三年,我們家庭的總支出。
然後,按照法律規定的夫妻共同承擔家庭責任的原則,他理應承擔其中一半的費用。
扣除他留下的那部分工資,他還「欠」這個家庭一大筆錢。
李律師並沒有要求他全額償還,那不現實。
但是,她將他過去三年轉給父母的總金額,大約三十六萬,按照民間借貸的最高利率,計算出了利息。
協議要求他,將這部分「不當得利」,連本帶息地,「償還」給我。
當我第一次看到這份協議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絕了。
這已經不是讓他凈身出戶了,這是要讓他背著一身債滾蛋。
李律師冷靜地推了推眼鏡,對我說:「沈小姐,對付這種人,你不能心軟。你越是仁慈,他越是覺得你好欺負。我們不僅要從法律上,更要從經濟上,徹底打垮他的幻想,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深以為然。
顧明哲看到這份協議的時候,據李律師說,他當場就崩潰了。
他拍著桌子,罵我心狠手辣,蛇蠍心腸,不念舊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