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一個平時脾氣火爆的程式設計師大哥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摔了手裡的塑料凳。
「許燕！你他媽耍我們玩呢？用我們的年會經費，就搞出這堆破爛？」
「就是！試菜的照片拍得跟滿漢全席似的，結果就吃這豬食都不如的飯菜。」
許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還強撐著。
「你們、你們不懂！我這都是為了公司省錢！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我呸！還花在刀刃上，我看真正想吃回扣的人是你吧。」
群情激憤。
合作商們紛紛搖頭，王總直接起身：「李老闆，看來你們內部事情還挺多，我們先告辭了。」
「王總！張總！別走，誤會……」
老闆慌忙去攔，卻哪裡攔得住。
12
合作商的車絕塵而去。
老闆猛地轉身，氣得不輕，「許！燕！」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你就給我搞出這麼個破爛年會！我的臉，公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許燕嚇得一哆嗦。
她眼神慌亂地掃視，最終再次指向我，「是她！都是覃鈺害的！」
許燕尖聲喊道，「她肯定在背後搗鬼了，不然我的安排不會變成這樣！她嫉妒我，她恨我搶了她的風頭！」
許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聲音更高。
「我們都被覃鈺騙了！她之前報十萬預算，肯定貪了巨額回扣！」
她衝到我面前。
「覃鈺，你別想賴！今天你必須把吃下去的回扣吐出來！當著大家的面，給在場每一個人發紅包，不然這事沒完！」
這匪夷所思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闆目光在我和許燕之間來回掃視。
「覃鈺，許燕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闆，整個年會是許燕一手包辦的，具體的你應該問她。」
「你少狡辯！」
許燕跳腳，「之前十萬的預算就是你做的，你敢說裡面沒水分？」
「現在讓大家評評理，她該不該發紅包補償大家？」
同事在許燕的煽動下，也跟著起鬨。
老闆看著我，「覃鈺，眾怒難犯。今天這事，你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給大家發個紅包，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要不然過完年，你也別回來了。」
13
就在這時。
一個負責收錢算帳的阿叔忽然舉著手機站了起來。
臉色漲紅，氣沖沖地直奔許燕。
「好你個女娃娃！騙子！大騙子！」阿叔嗓門洪亮。
他一把將手機螢幕懟到許燕面前，上面正播放著一個避雷視頻。
「你就是那個到處白吃白喝不給錢的年會試菜騙子！」
阿叔憤怒地喊道，「好幾個餐飲群的同行都在轉發提醒，說你打著公司年會的旗號，騙吃騙喝。」
「俺就奇怪，訂個棚子擺幾桌素菜，非要扯什麼大公司年會，搞半天是你這個騙子！」
許燕臉漲得通紅，還想抵賴，「你、你胡說！」
阿叔不依不饒，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
「棚子租金五百！這些桌椅碗筷租金兩百！那幾盆青菜豆腐土豆黃瓜，加上人工，總共一千三！」
「全部加起來兩千塊。你跟俺砍價砍到一千八，還有八百尾款沒結。現在就結帳！」
老闆氣得臉都紅了。
「你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燕被吼得渾身一抖，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最後又習慣性地推到我身上。
「是她！是她陷害我！她肯定買通了這些人來做戲！」
她撲到老闆身邊，抓住老闆的胳膊，語無倫次。
「老闆你信我，我是重生的！覃鈺她以後會害了公司，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挽救公司！」
老闆沒了耐心，甩開許燕，又讓財務趕緊把帳結了。
阿叔收了錢，動作麻利地招呼人開始拆棚子、搬桌椅。
14
寒風毫無遮擋地灌進來。
所有人都凍得直打哆嗦，場面更加狼藉悽慘。
許燕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羽絨服沾滿了灰土。
突然，她抬起頭死死瞪著我，眼神淬了毒般。
「都是你……覃鈺，都是你害的！如果沒有你，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大。
「對，沒有你就好了！沒有你，最佳員工是我的，組長是我的，所有人的關注都是我的！老闆也會賞識我！」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朝我衝過來，雙手直直地朝著我的脖子掐來。
「你去死！你去死啊！」
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下意識後退，卻被塑料凳絆了一下。
眼看她的手就要碰到我，旁邊突然伸出一隻腳。
是那個脾氣火爆的程式設計師大哥。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見狀毫不客氣地一絆。
「啊——」
許燕慘叫一聲，以狗啃泥的姿勢狠狠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她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高跟鞋跟也崴斷了。
「覃鈺！你居然讓人打我！」͏
她目眥欲裂，指著程式設計師大哥，「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程式設計師大哥啐了一口：「老子是路見不平！你他媽自己撲過來，還有臉叫？」
老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場鬧劇，全是許燕一個人自導自演。
不僅毀了年會，氣走了合作商，還在所有員工面前丟盡了公司的臉。
「夠了！」老闆暴喝一聲。
他走到許燕面前，低頭看著她，眼神冰冷。
「許燕，你被開除了。」
「現在，立刻，滾蛋。」
「公司會保留追究你詐騙和損害公司名譽的權利！」
許燕如遭雷擊，癱在地上。
「不……老闆，你不能開除我！」
她爬起來，抓住老闆的褲腿。
「我是重生的！我知道公司未來的發展，我知道下一個風口在哪裡，我能幫公司賺大錢！」
老闆一腳甩開她，「我看你是神經病！」
許燕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起來時，還在瘋狂掙扎嘶吼。
「覃鈺！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都給我等著！等我發達了，我要你們跪下來求我！」
15
一場大家滿懷期待的年會匆匆結束。
我獨自叫車離開。
父母的朋友圈剛更新，是絢爛的極光。
我剛鬆口氣。
許燕的電話就瘋狂打進來。
她究竟想幹什麼？
我劃開接聽。
「覃鈺，你以為你贏了？」
「你被開除了。」
「開除？」她咯咯笑起來，笑聲尖銳，「我告訴你，這才剛剛開始。」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毀了你嗎？」
她不等我回答，語速加快，字字帶恨。
「上一世，我嫁給了王總。」
我眉頭一皺。
王總？
年會上被氣走的那個合作商？
「我給他當了三年情婦！」許燕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怨毒。
「我給他懷了個兒子，他說會離婚娶我！我信了！」
「結果他老婆帶著人找上門，把我拖到街上打。孩子沒了，他也不要我了！」
「而你卻開了自己的公司，做得風生水起，還他媽的嫁給了總裁！」
信息量太大，我一時愕然。
這都什麼跟什麼？
「憑什麼？！」
她嘶吼起來：「憑什麼我爛在泥里，你卻能踩著我的痛苦往上爬？憑什麼好事全讓你占了？」
「這一世，我發誓要奪走你的一切！」
許燕猛地掛斷電話。
16
那天過後。
許燕仿佛消失了一般，沒人知道她在哪。
她的話我不敢掉以輕心。
我給自己安排了泰拳課，又讓保鏢暗中保護。
自此一遭，我也下定決心離職，回家繼承家產。
辦理手續的那天，老闆正好在和王總談合作。
我把離職申請放在老闆桌上。
「老闆，這是我的離職申請。」
老闆皺眉，拿起申請，又看了看王總，有些煩躁。
「覃鈺，你也要走？公司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王總忽然開口，語氣有些嘲弄：「看來貴公司真是留不住人啊。」
老闆臉上掛不住，對著我：「覃鈺，你再考慮考慮。之前年會的事，公司也沒追究你……」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許燕沖了進來。
她頭髮凌亂，眼睛通紅，身上還穿著年會那件沾滿灰土的羽絨服。
整個人像從垃圾堆里爬出來。
「王總！」她尖聲叫道，直直撲向沙發上的王總。
王總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你誰啊？」
老闆也驚得站起來：「許燕！你怎麼進來的？保安！」
許燕撲到王總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是我啊！你的寶貝許燕！」她仰著臉，表情扭曲。
「我想通了, 我不在乎名分了, 我給你生兒子！」
「你離婚娶我！我馬上就能懷上！醫生說我子宮條件特別好, 肯定能生兒子！」
辦公室死寂。
王總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用力甩開許燕的手, 像甩掉什麼髒東西。
「瘋子！你他媽誰啊？給我滾開！」
許燕被甩得踉蹌一下，又撲上去，這次抱住了王總的腿。
「王總，你信我。上一世我就給你生了兒子, 真的！這一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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