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男人一旦有所成就,那些污點只會被美化。
梁庭年特意飛來滬城見我。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鋒利了。
西裝依舊昂貴合身。
只是眼底有些烏青。
集團依舊內鬥嚴重,他如今這個位置,更是沒那麼好坐。
他給我拍的那枚粉鑽被他親手帶了過來。
在辦公桌上被他推到我面前,耀眼奪目。
梁庭年聲音很低,帶著某些執拗的沙啞。
「你不要我,至少收下它。」
「不要賭氣了,同我復婚吧。」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在賭氣。
這段婚姻里,我有的只有情緒,而沒有問題。
我說離婚,在他眼裡是兒戲,是耍性,而從來不是離開。
他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人,縱使兜兜轉轉,心底那個人還是彼此。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金錢,地位,臉面,你要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我承認,是我後悔了。」
「溫嶠,我會用行動證明,我還愛你。」

但我早就不需要了。
他做這些,不過是要滿足的永遠是那個後悔的自己。
我閉上眼。
不覺得感動。
只覺得可笑。
以前愛他的時候,一直渴望的東西,原來可以這麼輕易就能得到。
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他自己。
我忽然很心疼以前那個為了他歇斯底里的自己。
「梁庭年,你醒一醒吧,我們走出民政局的那天,就已經回歸陌生人的關係,我永遠不會回頭,更不會和你復婚。」
見我堅決。
梁庭年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仿佛我說的話是風,硬要給我戴上那枚戒指。
「可我偏不呢?」
「送出去的東西,我沒有收回的道理。」
他更逼近一步,眼底是濃濃的占有欲。
「溫嶠,我已經習慣有你。」
「所以,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你鬧一鬧也好,想玩一玩也好。」
「但最後,總會回到我身邊的。」
12
那天之後,梁庭年消停了一段時間。
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我不可能因為前夫哥一段感動自我的發瘋就放棄自己的愛情。
我開始認真考慮篩選我孩子父親這件事。
我挑人看重這些點。
自律,潔身自好,為人禮貌耐心,基因健康。
閨蜜發小建議我相信科技。
或去找年下正當青春的弟弟試試。
但我還是比較喜歡順其自然。
這幾年,市面上所有大女主劇本都在說同一件事。
女人要獨立,要強大,要離了男人照樣精彩,變身鋼鐵女強人,用事業證明自己。
好像離婚以後再談戀愛,就是沒出息。
好像對愛情還有期待,就是不夠獨立。
但大女主不是模板,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也還是可以對漂亮的男孩子心動。
想和他們約會生孩子的。
很快下一段真愛便降臨。
事實證明,人不可能只會對一個人一見鍾情。
只要長得好看。
一切都有可能。
陪閨蜜去醫院體檢那天。
我第一次見到段榆景。
他穿著白大褂,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裡拿著病歷夾。
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鼻樑很高,像是混血。
沒有黑眼圈,頭髮茂密,髮際線健康。
一看就是懂得自我管理的類型。
生下的孩子一定會很漂亮。
閨蜜鼓勵我大膽追愛。
於是,我開始蹲段榆景的號。
連蹲三天,快下班前十分鐘,我終於蹲到了。
診室里,段榆景低頭寫著字。
白熾燈照在他臉上,他拿起我的挂號單,看了眼名字。
然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哪裡不舒服?」
只露出一雙眼睛,都帥得慘絕人寰。
我聽見我的心臟怦怦亂跳。
自從結婚後。
鮮少有這麼心動鮮活的時刻。
我托起腮看著他,一本正經:
「心悸,」
「有時候心跳會突然很快。」
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皮膚。
幾分鐘後,段榆景直起身,摘掉聽診器。
「心律不齊。」
「大部分人都有,平時注意清淡飲食,規律作息。」
他低頭開始寫病歷。
我坐在那兒,抬頭問了一句:
「那段醫生介意加個私人微信嗎?」
「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我朋友也想掛個號。」
他筆尖頓了頓,抬起頭:
「……溫小姐,其實你可以下班以後再來找我的。」
「我沒有女朋友,周末也有時間可以和你見面。」
他放下筆,往後靠了靠,語氣溫柔。
「你不用可憐兮兮地在外面蹲我的號。」
「我對你也有好感。」
我的臉漸漸紅了。
談戀愛是療愈受傷心靈最好的方式。
讓人回到十八歲。
我和段榆景開始約會。
他換下白大褂,穿簡單的黑色大衣,寬肩窄腰,身材比例很好。
比梁庭年更耐看。
我們互相交代彼此的基本情況。
他三十二歲,中德混血。
父親是 A 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院長,母親是德國鋼琴家。
父母思想開明。
平時喜歡打網球,爬山。
沒有不良嗜好,不抽煙,不酗酒。
每周健身三次,私生活乾淨。
確實是很好生養的感覺。
我也對他坦誠:
「段醫生,我離過婚,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所以,你可以認真考慮要不要和我繼續。」
段榆景放下刀叉,看著我。
「溫小姐,故事是在當下發生的。」
「我的喜歡不會因為你的過去磨滅。」
幾次見面後,我們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我對段榆景很滿意,也開始打直球。
「有些話我需要提前和你說。」
「我覺得咱們這個年紀還試錯,就太可惜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快生兩個孩子。」
「一個跟你姓,一個跟我姓。」
我頓了頓,補充。
「當然,前提是我們對於這件事的意見一致。」
「我覺得我們生下來的孩子,應該會很好看。」
「所以,婚前,我們是不是應該。」
「先試一試。」
聽我說完。
段榆景猛然咳嗽了幾聲。
他雖然也是喜歡我的。
但面對我的過於直球,他還是有些羞澀靦腆。
「生孩子的事我沒有意見。」
「但我認為,感情應該細水長流地培養。」
「這樣……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我緩緩合上菜單。
這就是成年人最體面的拒絕了。
13
那天之後,我和段榆景的關係微妙地倒退了一些。
閨蜜知道後,在電話里勸我別放棄。
「你不是就喜歡這一款嗎?」
「圈裡追你的那些奶狗弟弟排到法國,你都沒看上,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合適固然重要,但自己喜歡和想要才是第一。」
「嶠嶠,你很久沒有談戀愛了,所以我要多說一句。」
「談戀愛不能靠猜的,你得親自去問。」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梧桐樹影搖曳。
我對段榆景確實上頭。
他長在我審美點上。
可世界上男人這麼多。
除了段榆景,還有李榆景,王榆景。
我不想再在一個男人身上費時費力。
時間就是金錢。
特別是對我這種事業有成的女人。
公司剛好組織團建,選了大西北。
戈壁,沙漠,星空。
出發前,我沒告訴段榆景,也沒回他微信。
成年人結束一段感情是很快的。
二十四小時不回微信。
默認這段感情的終結,也給彼此留個體面。
只發了個朋友圈,定位蘭州。
配圖是機場的日出。
這趟旅行,我在沙漠營地玩滑沙摩托。
我換上衝鋒衣,戴上頭盔,挑了一輛紅色越野摩托。
剛踩上腳踏,旁邊突然插過來一輛黑色機車。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
又是梁庭年。
他居然追來了大西北。
我皺眉,有些不悅:
「你怎麼來了?」
「我是你的合作方。」梁庭年笑得理所當然,「為什麼不能來?」
他不知道從哪知道我新談了戀愛。
他義正辭嚴,語氣像是我已經被騙去了緬甸。
「這種都是鳳凰男,騙錢騙身還騙心,玩玩可以,做老公不行。」
「做老公,還是得選我。」
我笑了。
他到底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的戀愛?
他自己都險些被職業小三騙得底褲都不剩。
我懶得理他,扣好頭盔。
準備發動時,梁庭年忽然又湊過來,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以前我不知道你會騎摩托。」
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風裡。
梁庭年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閃光。
像是剛認識我一樣,眼神里是毫不吝嗇眼睛裡的欣賞。
自從離婚後,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把以前想做的事情,一個一個撿回來。
我才感覺從前那個溫嶠重新活過來了。
騎了幾圈,我把梁庭年甩在身後。
回到營地,我摘下頭盔,甩了甩汗濕的頭髮。
戈壁的風吹過來,帶著沙土和陽光的味道。
旁邊同樣剛停車的女騎手朝我走來。
她是個外國人,朝我伸出拳頭。
我也笑著和她碰拳。
她說中文,帶著點生澀的口音。
「騎得不錯。」
她摘下手套,從口袋掏出便簽本,快速寫下一串數字。
撕下來,留下一個紅唇印,然後遞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