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公子不是向沈小姐提親了嗎?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何必遮遮掩掩?」
陸景明臉色鐵青:
「秦烈,這裡沒你的事。」
秦烈走到我身邊:
「怎麼沒我的事?
「沈姑娘是我表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陸公子若是來參加詩會的,我們歡迎,若是來鬧事的,請回。」
氣氛劍拔弩張。
有位詩友忽然開口調和:
「各位,今日是詩會,以文會友,何必傷了和氣?不如這樣,我們以梅為題作詩,如何?」
眾人附和。
陸景明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書案。
周延之輕聲說:
「沈姑娘,你若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我擺擺手,不能因為我擾了大家的雅興:
「不用,我沒事。」
詩會繼續,陸景明第一個提筆,揮毫寫下:
【八年青梅繞竹馬,一朝風雪各天涯,不是人間無真心,奈何身陷帝王家。】
此詩一出立刻贏得滿堂喝彩,而我卻如遭雷擊。
沈月兒臉色蒼白,勉強笑道:
「景明哥哥寫的真好,只是太過傷感了。」
陸景明沒理她,徑直走向我,將詩遞給我:
「念念,你看懂了嗎?」
我接過詩,手在微微顫抖。
我又怎會不懂此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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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
「陸景明,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眼中情緒翻湧:
「我想說,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我想說,我……」
「小心!」
秦烈忽然大喝,猛地撲過來。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射我的胸口。
說時遲,那時快,我被重重撲倒在地。
箭來前,我看見秦烈撲過來的身影,看見陸景明驚恐的表情,看見周延之伸手想拉我……
秦烈為救我擋下了弩箭。
「有刺客!」
有人尖叫。

文昌閣大亂,人們四散奔逃,桌椅翻倒,字畫散落一地。
陸景明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劍擋在我身前:
「念念,躲到我身後!」
緊接著,弩箭接連射來。
陸景明揮劍格擋。
幾個便裝侍衛從人群中衝出,與藏身暗處的刺客交手:
「保護公子!」
周延之扶起我:
「沈姑娘,你沒事吧?」
我搖頭,看向秦烈:
「秦校尉,你的傷……」
秦烈撕下衣襟按住傷口,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皮肉傷,這些人訓練有素,看來是衝著沈姑娘來的。」
我愣住了,我一介農女,想破頭也不知得罪了誰:
「沖我?」
陸景明一邊格擋箭矢,一邊厲聲道:
「是寧王的人!他們知道我要娶你,所以要先下手!」
「你要娶我?但你明明向沈月兒提親……」
「那是幌子!」
陸景明一劍刺倒一個衝過來的刺客,
「我真正想娶的是你!提親沈月兒是為了轉移寧王的注意力,保護你的安全!」
我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八年冷落、當眾羞辱、提親沈月兒……都是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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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為什麼?寧王為什麼要殺我?」
秦烈沉聲說:
「因為你是沈將軍的女兒,沈將軍手握兵權,寧王想拉攏他。
「若你嫁給陸景明,沈家就會倒向陸相國,這是寧王不願看到的。」
沈月兒躲在柱子後,臉色慘白:
「所以……景明哥哥向我提親,只是利用我?」
陸景明沒回答,默認了。
刺客越來越多,陸景明的侍衛漸漸不支。
秦烈雖受傷,仍奮力抵抗,但雙拳難敵四手。
陸景明拉住我的手;
「念念,走!我帶你殺出去!」
「不能走!」
忽然其中一個詩友開口,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
「錦衣衛在此,所有人住手!」
令牌金光閃閃,刺客們動作一滯。
指揮使冷聲道:
「寧王謀逆,證據確鑿,陛下已下旨捉拿,爾等若束手就擒,或可免死!」
刺客們面面相覷,突然轉身就逃。
「追!」
李指揮使一揮手,潛伏在周圍的錦衣衛蜂擁而出。
混亂中,陸景明緊緊抱著我:
「念念,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
「寧王勢大,我若表現出對你的在意,他會立刻對你下手。
「我只能冷落你、羞辱你,甚至假裝向沈月兒提親……」
我哽咽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讓我以為你真的討厭我……」
他聲音沙啞:
「我不敢,寧王眼線遍布京城,我若告訴你真相,我怕......
「我原本計劃等扳倒寧王后,就風風光光向你提親……」
秦烈捂著傷口走過來,冷冷道:
「陸公子的一片苦心,差點害死沈姑娘。」
周延之也看著陸景明:
「若真在乎一個人,就該相信她,與她並肩作戰,而不是把她蒙在鼓裡,讓她獨自承受所有痛苦。」
陸景明無言以對。
我看著這三個男人一時不知所措。
李指揮使走過來:
「沈姑娘,寧王謀逆案牽涉甚廣,需要你配合調查,另外......」
他頓了頓,
「關於你的身世,還有一些隱情。」
「什麼隱情?」
李指揮使緩緩說:
「你不是被抱錯的,你是沈將軍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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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荒謬:
「我是……沈將軍的親生女兒?可沈月兒不是……」
李指揮使平靜說道:
「沈月兒是寧王安插的棋子,她自己其實也不知道。
「寧王命人偽造調換嬰兒證據,將你趕出去,把她送入沈府。
「目的就是將來通過控制沈月兒,來掌控沈將軍的兵權。」
我腿一軟,差點摔倒,陸景明扶住我,他的手在顫抖。
我看著陸景明:
「所以你故意冷落我,還有一個原因。
「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知道寧王在盯著我?」
他點頭,不敢看我:
「我偶然聽見父親和幕僚談話,才知道你的身世和寧王的陰謀。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演戲,演一個討厭你的陸景明,每次推開你,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忽然冷笑道:
「原來如此,我只是你們手中的一顆棋子......」
他握緊我的手,急切道:
「不,你不是,我只是想等自己羽翼豐滿,等有機會扳倒寧王,就......」
突然有人過來向我行禮:
「小姐,寧王雖已敗露,但餘黨仍在,為保護你的安全,將軍特讓小人接姑娘回府。」
我掙脫陸景明的手:
「我不去,我只想做個普通農女,不想捲入朝廷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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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望了望破屋的方向:
「恐怕由不得小姐了,你是將軍唯一的血脈,沈將軍和夫人他們在京城等你。」
想起他們,我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他們拿村子人的性命來威脅我,我嘆了口氣,只能妥協:
「我跟你回去。」
陸景明立刻說道:
「我送她。」
「我也去。」
秦烈和周延之幾乎同時開口。
三個男人對視,眼神里有明顯的敵意。
我皺了皺眉:
「陸公子,你父親在找你,寧王案需要陸相國協助審理。
「秦校尉,你肩上的傷需要處理。
「周秀才,你一個文人,也保護不了我。
「你們還是請先處理好自己的事吧。」
我看向陸景明:
「至於我們之間的事……等我從京城回來,再慢慢談。」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陸景明深深看我一眼:
「好,我等你,但念念,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秦烈和周延之見我如此只能點點頭。
而我跟著那人離開。
走出文昌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男人站在狼藉中,都望著我,眼神各不相同。
這一去,不知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20
馬車走了兩天,抵達京城時已是黃昏。
回到沈府,一切都很陌生。
門外沈將軍和夫人早已在此等候。
沈將軍眼眶通紅,沈夫人已經泣不成聲。
沈將軍聲音哽咽:
「念念,爹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想像中激動,這些不是一句對不起能彌補的。
我行禮:
「父親,母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沈夫人衝過來抱住我:
「我的女兒,我的念念……娘好想你……」
我僵硬地讓她抱著。
這個懷抱很溫暖,但很陌生。
我的房間被重新打理了一番。
裡面布置得精緻奢華,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堆滿梳妝檯。
沈夫人小心翼翼地問:
「喜歡嗎?不喜歡的話,娘再讓人換。」
從小到大見慣了這些,已經談不上喜歡。
倒是那小村子,雖簡樸,但溫馨。
這裡處理爾虞我詐,沒有一絲溫情。
我搖搖頭:
「不用,謝謝母親。」
夜裡,我躺在柔軟的錦被裡,不再是硬板床上,有些睡不著。
腦海里想到那三個男人那日的眼神。
突然,敲門聲響起,父親的聲音傳來:
「念念,睡了嗎?」
我起身開門,他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木盒。
「爹,這麼晚了……」
他走進來,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把短劍,劍鞘古樸,刻著花紋。
「有些東西,該給你了,這是你祖父傳下來的。























